和仓队长带着队员们离开座舱，急忙朝着安洛狄忒消散的方向赶去。
好在距离并不远，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然而，这里并不只有诗织一人——另外身着夜袭队作战服的一男两女，正呈半包围之势站在不远处。
和仓队长认得他们。
夜袭队b组。通常情况下，这支队伍只在A组因故无法出动时才会接手任务。而现在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再结合方才那群白衣清扫者带走姬矢准的画面，b组此行的目的便不难猜测了。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们显然还把主意打到了诗织身上。
和仓队长没有将翻涌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只是带着队员们快步来到诗织身边，身形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将她和b组的人隔开。
“和仓，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前方，那个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微微挑眉，目光在和仓脸上停留了一瞬。
“确实好久不见了，埃文。”和仓深呼吸一口气，脸色有些阴沉，却还是极力保持着冷静，“是管理官派你们来的？”
“是又怎样。”埃文——夜袭队b组的队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抬起左手瞥了一眼贝雷格通讯器上的时间，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好了，时间不早了。让开吧，你这位可爱的队员，可是管理官亲口点名要带回去的。”
“她是我的队员。”和仓队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我绝不会让你带走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旁，孤门和西条凪几乎同时上前一步，没有言语，却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埃文的眼神沉了沉。他同样往前迈出一步，与和仓队长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夜袭队b组的另外两名队员——龙音羽和夫莉雅——也默契地站到了自己队长的两侧。
而石堀则快步走到诗织身边，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诗织，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和诗织平日里搭档最多，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般，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诗织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意识还算清醒：“我没什么事……是诗仪替我承受了几乎所有伤害。”
说到这句话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尽管此刻诗仪没有任何回应，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沉睡的意识深处正翻涌着愤怒与内疚。
“你们这是要违抗命令吗？”埃文的声音越发低沉，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埃文，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和仓队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亲自向管理官报告的。”
埃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和仓的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埃文终于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管理官。”
他转过身，带着两名队员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又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还有，和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那架黑红涂装的突击型切斯特。
龙音羽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地跟了上去。夫莉雅则在转身时朝和仓投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随即也快步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和仓队长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诗织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诗织，你还好吧？”
“我还好。”诗织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诗仪她……我感觉不到她的意识了。恐怕已经昏迷了。”
“队长，那三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孤门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疑问。
和仓队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记忆，然后缓缓开口：“他们也是夜袭队的成员，不过是b组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出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的队长叫埃文。他左边那个叫夫莉雅。他们俩……都是我以前的战友。”
说到“战友”两个字时，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剩下那个女人叫龙音羽，具体信息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是，b组他们不是已经被沟吕木全灭了吗？”西条凪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道。
“嗯，他们是之后才加入到b组的。”和仓队长点了点头。
“队长……”诗织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和仓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
他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但那个叹息里藏着的东西，已经足够让诗织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管理官和沟吕木勾结在了一起，布下这个陷阱，等着他们一步步跳进来。
回程的路上，和仓队长联系上了吉良泽优，将此次作战的经过尽数上报。
通讯那端沉默了很久。
吉良泽优双手交叠撑在桌上，遮住了半张脸，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不出丝毫情绪。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实在抱歉，我没能阻止管理官。”
那句话里听不出丝毫歉意。
但对和仓队长来说，这已经够了。他听懂了这位“预知者”言下之意——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参谋就已经与管理官有过交涉，只是结果……并不如人意。
……
一天前。管理官办公室。
吉良泽优的全息投影站在办公室正中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目光平静地落在办公桌后的松永管理官身上。
“管理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松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低着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将吉良泽优晾在那里，一秒，两秒……将近半分钟后，他才缓缓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
“沟吕木来找过我了。”
吉良泽优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他为什么会找你？”
松永与他对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吉良泽优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执念。
“是关于奥特曼力量的事。”
“管理官。”吉良泽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规劝的意味，“你还没放弃那件事吗？你应该清楚，安洛狄忒和奈克瑟斯不同，如果你们真的激怒了她，是有可能……”
“够了。”
松永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扇门重重地关上，将吉良泽优未尽的话语生生截断。
“我不需要你参与这次行动。”他的语气冷硬如铁，“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A组他们。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翻开另一份文件，仿佛面前站着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吉良泽优的眸子暗了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话，便解除了投影。
“祝你好运。”
那三个字说得平静而克制，听不出是祝福，还是别的什么。
……
回程的车上，引擎的低鸣声在耳边回荡，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
诗织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忽然感觉到体内那道沉睡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上浮，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沉重。
“诗仪？你怎么样？”她在心里轻声问道。
没有回答。
诗仪的意识如同一片沉入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诗织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情绪——愤怒如同烧红的烙铁，愧疚如同缠紧的绳索，它们交织在一起，死死地绞住诗仪的心。
那个画面在反复重播：准被白衣清扫者抬上车，车门关上，尾灯渐远，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诗织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诗织。”诗仪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平时更沉，更冷，带着某种已经做出决定的平静，“我要去把准救回来。你和他们待在一起吧。”
“不要。”
诗织几乎没有思考，反驳的话便脱口而出。她在心里攥紧了那道意识，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我很清楚，每次战斗受伤都是你在替我承受。我没办法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夜袭队的成员。”诗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决，“会连累你的。就待在这里吧。”
诗织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那道意识已经如潮水般退去。
一股温热的光芒从诗织胸口溢出，在她掌心汇聚，凝聚，然后化作一抹微弱的流光，从车窗的缝隙中钻出，飞上云霄，霎时间消失不见。
那光芒很轻，很淡，像是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和仓队长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那道一闪而逝的光。他立刻转过头，看向后座的诗织，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担忧。
“诗织，那是……诗仪吗？”
诗织望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说，她要一个人去营救姬矢先生。”
那语气里，有理解，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落寞。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道光芒离开时的余温，已经彻底散了。
……
不知何处的阴暗角落里。
沟吕木蜷缩在墙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过一般，姿态扭曲而诡异。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昆虫甲壳般的黑色硬质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不只是脸，脖颈、手臂、躯干，全身几乎都被这种异质的甲壳覆盖，只有零星几块皮肤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像是即将被黑暗吞噬殆尽的最后孤岛。
他的眼眶内布满血丝，原本黑色的瞳仁此刻已变成如血液凝固般的暗红色，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放大，交替往复。牙齿在不由自主地打着颤，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咯咯”声，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滑落，浸透了衣领，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喉咙里时不时溢出一些低沉的、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声，那声音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又像是某种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一团黑雾在他身后无声凝聚。
雾气翻涌、收缩，逐渐勾勒出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形轮廓。祂甫一出现，沟吕木便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转过身来——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恐惧与希冀交织在一起，亮得骇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一步，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额头深深埋进交叠的双手之间。
“大人！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强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某种近乎疯狂的、对救赎的渴望。
黑暗支配者没有立刻回答。祂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兜帽深处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沟吕木如今的姿态。与从前那个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黑暗战士相比，此刻的他显得更加落魄，也更加……可悲。那张曾经挂着从容冷笑的脸，如今已被异质的甲壳覆盖大半；那具曾经充满力量的身躯，如今正在不可逆转地朝着人类的反方向愈行愈远。
“你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不是吗？”祂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井底回荡上来的，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
“可……可是……”沟吕木的声音碎成了渣，他拼命地将额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我不想变成异生兽……求大人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慢，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此刻跪在地上的，不过是一个被死亡与异化双重恐惧逼到绝路的、卑微到尘土里的可怜虫。
“真是废物。”
黑暗支配者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祂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欣赏沟吕木这副摇尾乞怜的姿态，然后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宽容——
“我没法帮你。但我能告诉你方法。”
沟吕木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致，满是对生的渴望，炽烈得几乎要将眼眶灼穿。
“什么方法？”
“光。”
黑暗支配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沟吕木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光，能延缓你野兽化的进程。至于为什么不能彻底根除……”祂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嘲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沟吕木真也，你要明白——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话音落下，黑雾开始散去。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最后闪烁了一下，便连同祂的轮廓一起，彻底消融在空气之中。
只留下沟吕木一个人跪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无尽的深渊。
——
另一边。
自由堡垒内部，灯火通明。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走廊的阴影中无声凝聚，等身形态的安洛狄忒从光中显现。
然而，她才刚刚完成变身，胸口的彩色计时器便已经开始急促地闪烁——那清脆的蜂鸣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红色的光芒将周围的墙壁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颜色。
她没有时间了。
深吸一口气，她循着那份与奈克瑟斯之光独有的感应，一路向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刻进灵魂深处的共鸣，是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之后留下的烙印。
无论准身在何处，只要他还活着，那份光就会一直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亮着。
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每经过一个拐角，感应就强烈一分。
然而，今天基地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巡逻的守卫比往常多了数倍，几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队荷枪实弹的人马在来回巡视。
之前在诗织体内时，她从未见过基地内部有如此严密的布防。
看来那个管理官，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安洛狄忒没有打草惊蛇。她抬手在身周布下一层屏蔽感知的屏障，将自己的身影与气息一同隐去，然后大摇大摆地从巡逻队身边走过。
可她才刚走出几步——
“滴滴滴——！”
其中一名守卫手中的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鸣叫，指针疯狂跳动。那守卫猛地抬头，朝探测仪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在冰冷的墙壁上。
但他没有犹豫。
“目标出现！五点钟方向！”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整条走廊。所有守卫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枪械，朝着那片“空白”倾泻火力！
激光、光束、能量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在墙壁和地面上炸开连绵的火花！
安洛狄忒侧身一闪，躲到了拐角后面。碎石和弹片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在墙角炸开一片焦黑。她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着，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更急了。
既然没法潜入，那就只能硬闯了。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化为一束光冲过去，但今天基地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磁场，像是某种专门针对她的干扰装置，将她的感知搅得一团糟，若是贸然行动，很可能会导致更加麻烦的后果。
如今她能找到准的位置，全靠那份与奈克瑟斯之光之间、任何科技都无法阻断的共鸣。
她解除了屏蔽感知的屏障。
然后，她冲出拐角。
一面蓝色的矩形屏障在她身前瞬间撑开，激光与光束在屏障表面炸开，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顶着那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火力，在走廊中飞速奔跑！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呼吸都在将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压榨出来！
“目标正在快速接近！请求重火力支援！”小队队长对着通讯器嘶声大喊。
话音未落，一枚拖着亮白色尾焰的导弹从走廊另一端呼啸飞来，直直地朝安洛狄忒撞去！
她的身形在导弹即将命中的瞬间骤然消失——只剩一道残影留在原地，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目标消失！”小队队长立刻低头查看探测器，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探测器显示，目标就在他身后。
“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几个呼吸之间，安洛狄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走廊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有一名守卫无声倒下。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增援部队，只能看到她上一秒在这里留下的残影，然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不到片刻，这条走廊上的守卫便已全部倒地。
安洛狄忒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马不停蹄地朝感应中那个方向冲去。
不多时，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就是这里。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她抬起右拳，光能在拳锋凝聚，一拳砸穿了那扇足以抵御导弹轰炸的合金大门！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她侧身闪入——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嘀——嘀——嘀——
很急促，很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猛地扭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台心电监护仪上。屏幕上跳动着两条线——一条已经彻底拉直，另一条还在微弱地、徒劳地起伏着，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加无力。
那是准的心电图。
而此刻，那两条线，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安洛狄忒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那道刺耳的蜂鸣声钉死在了原地。
愤怒？悲伤？绝望？什么都没有。她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反复复，空洞地回荡——
来晚了。
她来晚了。
安洛狄忒踉跄地走到准的身边，颤抖的右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感受到的就只有……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研究室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惊醒了她。
脚步声，喊叫声，枪械上膛的金属碰撞声。
她缓缓转过身。
松永正站在门口，身后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以及一群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那笑意凝固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安洛狄忒的身影便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松永面前！她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摁在墙上！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墙壁上的涂层寸寸碎裂，细密的裂纹以松永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
松永的双脚离地，脸色从红润变成青紫，又从青紫变成惨白，双手徒劳地抓着那只扼住自己喉咙的手，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可当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想要举枪射击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要……杀了你！”
安洛狄忒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即将崩裂的癫狂。
她的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失控的光芒，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愤怒吞噬。
此刻她只想让眼前这个人付出代价。
光是杀死他太便宜了。她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无助的滋味，要让他也在绝望中一点一点地死去，要用尽所有恶毒的手段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
一缕黑雾从她体内悄然飘出，无声无息地在她身旁凝聚、塑形，化作一个与诗仪一模一样的虚影。
只是那虚影的头顶长着一对漆黑的弯角，手中握着一柄猩红色的三叉戟，嘴角挂着一抹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其他人看不到她。在那些被定住的守卫和研究人员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的想法不错。”梦魇歪着头，声音甜腻得像是在撒娇，眼神却冷得像刀，“不过呢，我可不建议你这么做哦。要是耽误了时间，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别的意外发生呢。还是赶紧杀了他吧——”
她凑近安洛狄忒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但是要让他死得痛苦一些。”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那道声音如同魔咒，在安洛狄忒的脑海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叨起来，嘴唇翕动着，三个字从齿缝间一个一个地挤出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扼住松永喉咙的右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松永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球凸出，嘴唇发紫，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响在耳边，一道响在心间。
“诗仪！”
那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却如同惊雷般在安洛狄忒的脑海中炸开。
她愣住了。
扼住松永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漂浮在她身侧的梦魇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无声消散。
安洛狄忒下意识地松开右手，连连后退了两步。她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刚刚……她在做什么？
她猛地扭头。
研究室门口，吉良泽优正搀扶着一个男人，缓缓走出。
那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那双她无比熟悉的眼睛，正安静地、温和地看着她。
“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
准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一下，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他只能用那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诗仪……已经够了……”
“可是……他……”安洛狄忒想要说些什么，可当她看到准那几乎要昏过去的虚弱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连忙上前，扶住准的另一边肩膀，将他从吉良泽优手中接过来。那轻飘飘的重量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好，我听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双手抓住准的肩头，带着他化作一道温暖的光芒，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安洛狄忒离开的那一刹那，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的无形枷锁骤然解除。
守卫们双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或是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尚未散去的恐惧。
那些研究人员更是不堪，有几个直接瘫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松永毫无尊严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喉咙上印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指痕，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风箱般的嘶鸣。
他的脸上写满了后怕，那双曾经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惊恐。
吉良泽优走上前，弯腰将他扶了起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看不透的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管理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应该提醒过你的。”
松永没有回答。他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吉良泽优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过，他身上的光的资料，已经到手了。”
松永猛地抬起头，那双惊恐未消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道亮得惊人的光。
“你……你是怎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是怎么救活他的？”
吉良泽优的笑容深了一分。
“再照射一次异生兽振动波。”
他轻描淡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