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战,安洛狄忒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被彻底抽空。她那巨大的身躯迅速变得透明,轮廓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光粒子在风中飘荡,像碎掉的萤火。
草坪上,战斗残留的几簇火苗还在焦黑的草地上苟延残喘。诗仪就躺在其中一块被烧得碳化的草坪上,整个人几近昏迷。
她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来的气却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意识在现实与模糊之间反复摇摆,她现在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站起来。
过了大概几分钟,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夜袭队的几人赶到了——上次准差点出事,这次他们吸取教训,战斗刚一结束就立刻降落,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诗织第一个冲过来,满脸都是心疼。她小心翼翼地将诗仪从地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左手颤抖着抚上诗仪的脸颊。
诗仪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看上去就像一具放在冰柜里好几天的尸体。
诗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诗仪……你感觉怎么样?你别吓我……”
“我没事……”诗仪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残存的力量从诗织怀里撑起来,身体晃了两下,还是站住了。
站稳之后,她头也不回地就想往外走。
诗织赶紧伸手去拉她,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她轻轻甩开了。
诗仪回过头,看了诗织一眼,疲惫地摇了摇头。
随后,她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前方的密林深处。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再追上去。
……
在密林里靠着树干歇了好一阵,诗仪总算攒回了一点体力。她化作一道光,直接回到了公寓。
推开门,卧室里空荡荡的——准并不在床上。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胸口处的希望缔造者忽然又发出沉闷的搏动声,一下一下,像是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异生兽又出现了,而且从这震动的频率和强度来判断,要么是好几只同时出现,要么就是一只异常强大的个体。
诗仪来不及细想,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关上公寓大门就冲了出去。
顺着希望缔造者的指引,她来到了一个工厂内部。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地闪动着,将整条通道照得惨白。
诗仪一眼就看见了走廊深处的两个工人——其中一个正被一根暗紫色的触手死死缠住脚踝,整个人被拖在地上,双手拼命地扒着地面,指甲都抠断了,正被一点一点地拖向更深处。
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诗仪猛地拔出希望缔造者,粉蓝色的短剑瞬间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光流从剑身蔓延到她的全身,将她整个人吞没。
变身成安洛狄忒的同时,她直接使用马赫移动——身影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那根触手旁边。
护腕武装上的利刃带着一道冷光斩落,触手应声而断。被拖住的工人脚踝一松,整个人趴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快跑!”安洛狄忒冲着地上那个工人和身后不远处已经吓傻的另一个工人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头——前方走廊的阴影里,又伸出了两根触手,尖端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虎视眈眈地对着她,或者说对着她身后的两个工人。
两个工人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远去。
安洛狄忒盯着那两根触手,心里一沉——这触手的形态和气息,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在自己原来那个宇宙里遇到过的、处于特殊相位的异生兽。
那两根触手似乎也意识到跟她正面打不是个好主意,迅速往后一缩,闪电般缩进了一个凭空出现的暗蓝色传送门里,只留下荡漾的波纹。
“想跑?”安洛狄忒冷哼一声,立刻调动体内的光能量,全部汇聚到额间的水晶上。
一道湛蓝色的光束从水晶中激射而出,精准地钻进了那道传送门——然而光束进去之后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安洛狄忒激束」
下一秒,传送门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走廊里几盏还在闪烁的日光灯。
安洛狄忒在原地缓了缓,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异生兽震动波出现的地点。
——
与此同时。
冷清的街道上,准双手端着能源爆破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前方。他的对面,沟吕木正用左臂锁着一个穿白色长袖上衣的女人的脖子,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
“姬矢,你说——如果让她死在你面前,”沟吕木故意拖长了语调,右手在那女人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或者我把她做成一个人偶……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哈哈哈哈哈——”
“沟吕木!”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跟她没关系!”
“姬矢,别管我!”被挟持的女人——佐久田惠拼命地挣扎,双手死死抓住沟吕木的胳膊,但根本撼不动他那像铁钳一样的手臂。
沟吕木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佐久田惠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和轻蔑。然后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劈在她的后脑勺上。
佐久田惠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当场昏迷过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进了沟吕木怀里。
“沟吕木!”准几乎是吼出来的,枪口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有扣下扳机——沟吕木离她太近了,这个距离开枪,一定会误伤到她。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她的。”沟吕木依然笑着,语气像在哄小孩,“当然,这得看你的表现。哈哈哈哈——如果你不怕死,就跟上来吧。你、我,还有那个小姑娘之间的事,该做个了结了。”
话音落下,沟吕木抱着佐久田惠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身影很快就被不知从哪涌出来的浓稠黑暗吞没了,连带着他放肆的笑声一起消失在街道尽头。
“该死……”准狠狠地骂了一声,只好收起了能源爆破枪。他正准备联系诗仪,胸口却先一步传来了进化信赖者的如心脏般的搏动声。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看来这就是沟吕木刚才说的“战书”了。
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太阳穴上,用心灵感应联系上了远在另一处工厂里的安洛狄忒。
“诗仪,沟吕木挟持了一个人质。他向我,也向你下了战书。恐怕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漆黑的工厂里,安洛狄忒那双泛着白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的双手之间已经汇聚起一团耀眼的湛蓝色光流,随着她双手猛地组合成L形,一道粗壮的光线轰然射出,准确地击中了捆绑住三男一女的触手,光线所过之处,触手连带着上面的黏液一起被分解成了分子级别。
「层叠光线·奔流」
“好,我把下一处异生兽震动波处理完就过去跟你汇合。小心点,准。”
“明白。”
准放下手,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他重新掏出能源爆破枪,对准天空按下扳机,石之翼从远方飞来停留在身前。
他化作光芒进入内部,顺着进化信赖者指引的方向,操控着石之翼冲进了云层。
安洛狄忒放下双手,目送工人离开这里,然后解除变身,脱力地靠着墙滑坐在地。
身体的虚弱使得诗仪有些昏昏欲睡,稍不留神都有可能直接昏迷过去。
但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昏迷过去,所以只休息了几分钟便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后便离开了这里。
……
与此同时,诗织正在和石堀以及和仓队长在一个工地里探查异生兽震动波的来源。
“啊!”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不由得叫出声来。
和仓队长和石堀立刻转身望来,发现沟吕木正挟持着诗织缓缓后退,脸上挂着极具挑衅意味的笑容。
“沟吕木!放开她!”石堀顿时急眼,举起手中的迪外特长枪扣动扳机,几发子弹迅速飞出枪口爆射而出。
对此,沟吕木并没有将诗织作为挡箭牌,而是抬起另一只手,直接徒手挡下子弹,随后拉着诗织向后一跳,进入突然涌现的黑暗之中,随后不见踪影。
“该死的沟吕木……”石堀愤怒地握拳却又无力地松开。
“别担心,诗织她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观察到刚刚沟吕木的行为,和仓把手放在石堀的肩膀上。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贝雷格通讯器上显示异生兽震动波已消失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预感:和沟吕木的决战马上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