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支那的尖刀团,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高地上,日军联队长拔出指挥刀,直指谷底,“重机枪不要停,把他们全部碾碎在烂泥里!”
几千名远征军最精锐的步兵,就这样被死死地困在了这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葫芦绝地之中,成了日军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狗娘养的小鬼子!想一口吞了老子,也不怕崩碎了你们的狗牙!”
李云龙双眼血红,额头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暴起。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悍将,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退路已绝,突围无望,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片修罗场里硬生生扛住敌人的火力,撑到旅长的支援!
“全体都有!不要乱跑!利用弹坑、石头,哪怕是弟兄们的尸体,也得给老子构筑起防线!”李云龙一脚踢翻了一个因为恐惧而四处乱跑的新兵,揪住他的衣领吼道,“跑就是死!给老子趴下开枪!”
在这位铁血营长的怒吼下,尖刀团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种向死而生的疯狂。
没有沙袋,他们就用手在泥水中刨坑;没有掩体,他们就把被炸毁的树干拖过来挡在身前。甚至有战士流着眼泪,将刚刚牺牲的战友遗体堆叠在一起,用兄弟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日军扫射而来的重机枪子弹。
“通讯兵!通讯兵死哪去了?!”李云龙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一把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拉进一个深弹坑里。
“团长,电台天线被树冠挡住了,信号发不出去啊!”通讯兵急得满头大汗,电台里全是刺耳的静电杂音。
“发不出去也得发!给老子把功率调到最大!就算是盲发,也要让张旅长知道咱们在这个破葫芦谷里!”李云龙一把夺过送话器,对着里面疯狂咆哮,“呼叫旅长!老子是李云龙!我们在103高地葫芦谷遭遇日军联队主力伏击!伤亡惨重!请求支援!请求炮火支援!”
可是,电台那头依然只有令人绝望的沙沙声。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日军的火力覆盖一波接着一波,尖刀团携带的弹药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耗。
战士们的冲锋枪打空了弹匣,就换上步枪;步枪打光了子弹,就默默地拔出了腰间刺刀。鲜血染红了葫芦谷的每一寸土地,暴雨也无法洗刷这浓烈的死亡气息。
“团长,没子弹了……”一连长浑身是血,惨笑着看着李云龙,手里紧紧攥着两颗拔了引信的手榴弹。
李云龙握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日军火力网覆盖的压抑苍穹。
这是尖刀团自建军以来,面临的最危险、最绝望的境地。大半个团的弟兄已经倒在了泥水里,剩下的也都是强弩之末。
“弟兄们,准备上刺刀。”李云龙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眼神中透着一股孤狼般的决绝,“咱们今天,就算是死,也得咬下鬼子的一块肉!”
103高地的主峰半山腰,一处被天然溶洞和茂密藤蔓完美掩护的日军前线指挥部内,昏暗的光线与潮湿的空气交织在一起。洞穴顶部不时滴落的水珠,砸在长满青苔的岩石上,发出单调而阴冷的“吧嗒”声。
日军南方军前线联队长小笠原大佐,此刻正犹如一只嗜血的毒蜘蛛,稳稳地盘踞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巢穴中。他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翻毛军靴,甚至没有沾上一丝外面的泥泞。
小笠原举着一架高倍率的蔡司望远镜,透过被伪装网遮挡的狭窄观察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个呈现出葫芦形状的死亡谷地。
望远镜的视野里,是一幅堪称人间炼狱的惨烈画卷。
在那片被暴雨冲刷成暗红色的烂泥潭中,曾经在中国北方平原上令大日本帝国皇军闻风丧胆的远征军精锐——尖刀团,此刻正像一群陷入陷阱的野兽,在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下绝望地翻滚、流血、死去。迫击炮弹掀起的泥柱夹杂着残肢断臂,在谷底不断炸开,绽放出一朵朵血腥的泥沼之花。
“大佐阁下,支那人的冲锋又一次被压下去了。他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了六成,现在只能像老鼠一样趴在泥坑里等死。”一旁的参谋长嘴角挂着阴冷的笑容,递上了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
小笠原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望远镜后的双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傲慢。
“很好。”小笠原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这就是违背大自然意志的下场。张合和他的第一装甲旅,以为靠着那些笨重的钢铁铁壳就能征服南洋?太天真了!在这里,泥沼会吞噬他们的履带,树冠会吸收他们的炮弹,而大日本帝国优秀的丛林武士,就是主宰生死的死神!”
这场伏击战,完美地达成了他的战术预期。
他利用了热带雨林的视觉盲区,利用了这处地形奇特的葫芦峡谷,将李云龙这把最锋利的“尖刀”死死地卡在了石缝里。他看着那些平时凶悍无比的中国士兵,现在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用战友的尸体堆砌成可悲的掩体,一种变态的成就感在他的胸膛里疯狂膨胀。
“张合那个狂妄的家伙,一定还在大后方对着那些抛锚的战车发脾气吧?”小笠原冷笑着放下望远镜,“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把他的这把尖刀彻底折断!把李云龙的人头,当作送给寺内寿一司令官最好的祭品!”
他决心在此全歼这支战斗力强悍的劲旅,不留一个活口。
“传我的命令,让各高地的阻击大队开始收缩!”小笠原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下方的谷底,“像铁桶一样,把这个葫芦峡谷给我彻底焊死!不给支那人留哪怕一丝喘息的空气!”
“嗨依!”
随着指挥部内凄厉的哨音响起,代表着进攻信号的红白信号旗在各个隐蔽的高地上接连挥舞。
原本部署在半山腰和高处树冠层的日军机枪阵地,开始交替掩护着向前推移。九二式重机枪沉重的枪身被日军士兵快速拆解、搬运,然后在那几乎九十度垂直的绝壁边缘重新架设。
包围圈被无情地缩小。
对于谷底的尖刀团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凌迟。
随着日军火力点的推进,原本还能勉强躲避直射火力的弹坑和巨石后方,瞬间变成了毫无遮掩的死亡地带。密集的弹雨从四面八方、甚至是头顶的正上方倾泻而下,形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三维立体火网。
“噗噗噗——”
子弹击穿肉体的沉闷声在暴雨中此起彼伏。
“啊——!我的腿!”一名尖刀团的年轻机枪手刚刚探出身子,试图用歪把子机枪压制左侧岩壁上的火力,右腿便被一发从树冠上射来的三八大盖特种弹直接打断。他惨叫着跌倒在泥水里,还没等旁边的医疗兵爬过去拖他,另外三发子弹已经精准地钉入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烂泥里。
谷底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几百名残存的战士被迫挤在不到半个足球场大小的低洼核心区域。人挨着人,伤员压着伤员。每一寸泥土都被鲜血浸透,每一秒钟都有战士被从不同角度射来的冷枪爆头击杀。
“团长!鬼子压上来了!西边的机枪阵地离咱们不到一百米了!”一连长声嘶力竭地吼着,手里的步枪已经打得枪管发烫,泥水和火药残渣糊满了他血肉模糊的脸颊。
李云龙趴在一个被炸翻的树根下,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跟着他南征北战、甚至在太原城下连坦克都不怕的精锐老兵,此刻却像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一样被单方面屠杀,他的心在滴血。
“老子跟你们拼了!”一个双眼被破片炸瞎的排长,突然狂吼着拉燃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导火索,凭着记忆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向着一百米外的日军机枪阵地冲去。
可是,他才刚刚跑出两步,密集的交叉火力便瞬间将他撕成了碎片,手榴弹在半途中空爆,只炸起了一团血色的泥雾。
突围?完全没有可能。峡谷出口被巨石封死,两侧是无法攀爬的绝壁。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冷血的狩猎。
在103高地的最顶端,距离谷底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的平台上,日军的一个特种化学战中队正在进行着最为恶毒的准备。
“掷弹筒分队,全体就位!”
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军官挥舞着小太刀,用沉闷的声音嘶吼着。
在岩石掩体的后方,几十具八九式掷弹筒(被盟军戏称为“膝盖迫击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全部以极大的负仰角,死死瞄准了下方那个挤满了中国士兵的“葫芦肚”。
后勤兵们正疯狂地用撬棍撬开那些用铁皮加固的厚重木箱。
木箱盖被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枚枚造型诡异的特殊榴弹。与常规的杀伤爆破榴弹不同,这些弹体的表面涂着极其刺眼的明黄色标识——那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内部代表着致命化学毒剂(催泪性、呕吐性混合毒气)的专属涂装!
日军企图故技重施。他们太清楚热带雨林的微气候特征了。
在这暴雨连绵的深谷底部,由于四周高山和密林的阻挡,风速无限趋近于零。一旦这种比空气重的混合毒气被释放,它们绝对不会向四周飘散,而是会像水一样,顺着地势全部流淌、沉积到葫芦峡谷的最深处,形成一个致命的“滞气池”。
“毒气弹装填准备!”
日军掷弹筒手们带着残忍的笑意,将这些涂着黄色死亡标记的化学弹药小心翼翼地取出。他们知道,一旦这些东西在谷底炸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中国军人,将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抓烂自己的喉咙,把肺叶连同胃液一起咳出来,最终在泥水里窒息而亡。
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敌人大建制抹除的手段,正是日军南方军在东南亚战场上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小笠原大佐从指挥部的观察孔里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酷微笑,缓缓抽出了指挥刀,高高举起。
“不用留活口了。化学清场,倒计时准备。”
“十!”
“九!”
“八!”
冰冷的倒数声在日军的阵地上回荡,准备用化学武器进行最后的屠杀。
“嘶嘶嘶——”
几发用于试射和测距的黄色发烟弹,率先落入了葫芦峡谷的底部。
刺鼻的黄色烟雾在暴雨中不仅没有被冲刷干净,反而在接触到地表水汽后,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迅速膨胀、蔓延,化作一股股贴着泥泞地表流动的死亡浓雾,向着尖刀团残存的阵地逼近。
“是毒气!狗娘养的小鬼子放毒气了!”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李云龙,在那股烟雾刚刚升起、闻到那股混合着苦杏仁和大蒜般刺鼻气味的瞬间,浑身的汗毛倒竖,大脑中警铃大作。
他一眼就看穿了日军那歹毒到了极点的意图。这帮畜生是想把这个天然封闭的葫芦峡谷,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露天毒气室,用来生生埋葬野战军这支最精锐的尖刀!
“防毒面具!快!全体戴上防毒面具!”李云龙一把扯过腰间的帆布帆布包,声嘶力竭地向全团官兵怒吼。
然而,当士兵们手忙脚乱地从泥水里掏出那些配发的防毒面具时,所有人的心,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
没用了。彻底没用了。
在这长达十天的雨林急行军中,尖刀团几乎是一路在及腰深的泥沼里蹚过来的。那些原本就简陋的过滤式防毒面具,早已经被高浓度的泥浆、带有腐蚀性的污水彻底浸透。滤毒罐里的活性炭和化学吸收剂被泥水泡成了糊状,甚至长出了绿色的霉斑;呼吸活门被泥沙死死堵住,根本无法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