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男足一比二被巴西队翻了盘，王新躺了半宿，眼睛瞪得溜圆。
孙继海那脚远射砸进右上角的时候，看台差点被掀翻。下半场里瓦尔多一次助攻、一记点球，把比分硬拧成了二比一。
重生前的零比四呢？跑哪儿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世上的赛程，跟自己脑子里那本旧账，对不上了。
上铺的牛堃翻了个身，嘟囔半句梦话，呼噜又续上了。王新盯着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心里那点猜测若隐若现，可他不敢当真。嘴上信没用，得亲眼验一验。
六月四号，光州体育场，c组第二场，土耳其对哥斯达黎加。
球票被王新攥出了褶，人早早坐进了看台。哨声一响，他心里那根弦就绷上了。
第十七分钟。
土耳其队里跟孙继海踢一个位置、名叫布伦特的球员，接到埃姆雷一脚传球，前场右路埋头往前蹚。
侧后方蹿上来一道影子。
哥斯达黎加八号，索利斯，一记飞铲，结结实实劈在布伦特小腿上。
人当场倒地，抱着腿在草皮上打滚。土耳其替补席哗地站起来一片，看台上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前排几个土耳其球迷拍着栏杆直骂娘。
主裁判没含糊，黄牌掏出来，冲着索利斯一晃。教练席那边炸了锅，两个助教堵着第四官员，巴掌扇得噼里啪啦，嚷出来的话全被满场嘘声盖得严严实实。
王新盯着草皮上那个翻滚的布伦特，后脖颈窜上一层凉气。
这画面他见过。
只是上一回，被抬下去的是孙继海。
第二十六分钟，布伦特实在撑不住，一瘸一拐挪到边线，被换下场。
主力中场没了，换别的队，阵脚多半要散。土耳其没散。
埃姆雷和巴斯图尔克把腰杆子挺住，一脚一脚直塞往前面捅，边路找哈桑·萨斯，中路找顶在最前头的哈坎·苏克。
哥斯达黎加不慌。后防线收得瓷实，抢下球就往前面甩，打的就是反击。
第三十四分钟，万乔普在禁区弧顶接球，转身就射。皮球擦着右边立柱飞出去，惊得土耳其门将鲁斯图一身冷汗。
上半场补时前，土耳其争了个角球。巴斯图尔克把球送到后点，阿尔帕伊甩头攻门，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
零比零。
中场哨响，王新抿着嘴没吭声，连水都没喝一口。
下半场易边再战。
第六十一分钟，万乔普进了一个。
第六十六分钟，戈麦斯又进一个。
零比二。
看台上，哥斯达黎加的球迷蹦成一片，旗子摇得呼呼响。土耳其人那边，脑袋一个一个耷拉下去，有年纪大的捂住了脸。
王新慢慢靠回椅背。
一模一样。
主力早早伤退，落后了拼命反扑，末了什么都没改写。
前世那场球，华国队零比二栽在哥斯达黎加脚下，走的正是这条路。
如今这套剧本，让土耳其人原封不动接过去，从头演了一遍。
他捏紧的拳头里全是汗。
上辈子是别人踩着华国队往上爬，这辈子，该轮到咱华国人扬眉吐气了。
也正是这一场，让他彻底认下一个事：世界杯这盘棋，早就不按他记忆里的老谱子走了。
记忆对不上号，听着像坏事。
可他心里那点火，反倒被这句话点着了。
对不上号，才说明华国队有戏。
六月八号，巴西队四比零把土耳其队碾了个稀碎。
罗纳尔多、里瓦尔多、罗纳尔迪尼奥，这三个人凑成的“3R”，把土耳其的后防线撕得跟破渔网一样，进球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两战两败，一分没捞着。土耳其想出线，只能指望天上掉馅饼。
六月九号，华国队登场，一比一逼平哥斯达黎加。
第六十八分钟，祁宏右路起球吊进禁区，前锋李明从人堆里蹿起来，迎着头一甩，球进了。
看台上那面五星红旗一下子抖开，呐喊声翻江倒海。王新身边几个华侨模样的大叔，站起来搂着肩膀又笑又抹脸。
剩下那二十多分钟，哥斯达黎加围着华国队的球门轮番猛攻，门将江津高接低挡，一个都没漏。
世界杯头一回亮相，连着两场都有球进。这事儿搁从前，谁敢想。
终场哨一响，王新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撇。
一分到手。手里那点底气，又厚了一层。
六月十三号下午，当地时间十四点半。
c组最后两场，同时开球。
一边，巴西对哥斯达黎加。
另一边，华国对土耳其。
巴西那块场地踢成了进球表演。罗纳尔多梅开二度，里瓦尔多和罗纳尔迪尼奥各添一个，五比二。哥斯达黎加的万乔普和戈麦斯拼着命扳回两球，到底还是收拾行李回了家。
真正揪着全国人心口的，是另一场。
赢了土耳其，华国队头一回进十六强。输了平了，就得看别人的脸色。
看台上，牛堃翘着二郎腿，嗓门比谁都亮。
“这场稳了！你瞅瞅咱华国队前两场踢的什么劲头，打哥斯达黎加最后那二十分钟守得多瓷实，江津简直就是门神！土耳其两连败，心气儿早散了，咱正红火着呢，拿下这场没跑儿！”
蔡志刚没他这么乐呵，眉头拧成个疙瘩。
“话是那么说。土耳其好歹是欧洲队，身板硬，脚下也不糙。前头两场输球，都有点背的成分，这场他们肯定玩命。咱可不能松劲儿，掉以轻心要吃亏。”
“得嘞，你就擎好儿吧爷们儿——”
牛堃话没说完，被看台上一阵哄响盖了过去。
旁边一个从商都赶来的老乡，脖子上系着红布条，嗓子都喊劈了：“中！进一个就中！”
王新把手里那台诺基亚攥得指节发白。屏幕上还留着清早收到的一条短信，就四个字：华国必胜。
结局他门儿清。可手心还是潮的。
热身的球员一个接一个回了替补席。国歌响起来，光州体育场里那片红，一层压着一层。
主裁判抬起手，哨子含进了嘴里。
九十分钟以后，那边记分牌上会亮出什么，他这个重活过一世的人，也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