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来找你为的是什么。”
仍旧是帝都边际的那处荒废院落,院中杂草丛生,季云泽坐于中间的石凳之上,静静等待对方的开口。
“……”
狐九娆低头,眼神飘忽的看向别处,那一副踌躇的姿态已是不言而喻。
“不说话就当你承认。”
“唉……事已至此我不承认又能如何?”
狐九娆长叹一声,越发觉得天将暗。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和这些皇室还有权臣有什么瓜葛……
但事到如今,这一切起因都源自北慕辰。
那个银蓝毛小子。
她活了四十多年,一世英名终究还是要栽在这毛孩手里!
“果然是你。”
季云泽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攥紧,美面凝霜,眼底沉郁冷寂,周身的威压更是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已然让狐九娆有些抵抗不住。
“虽然……总之对不起,我不该传授给北慕辰媚术,以至于让他用媚术夺走你清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狐九娆微微弯腰,扶着胸口勉强道,只是没想到折腾大半天,最后还是逃不过此劫。
“啊?!”
就在这时,只听见“彭——”的一声,季云泽身后本就摇摇欲坠的朽木房门在这一刻随着某人的身躯一同拍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你再说一遍,你让北慕辰做了什么?!”
顾不得飞扬的尘土沾染在原本整洁的衣襟上,齐硫城手忙脚乱地从两半门板上爬起,隔着季云泽对着不远处的狐九娆大声质问,表情那叫一个瞠目结舌,不敢置信,以至于眼睛看起来都被沙子迷了眼,眸中泛着水润的光。
同一时间,齐影就站在齐硫城身后,看起来也是有些无措。
原本说好先在屋内听候季云泽的命令行事,没想到院内两人还没说几句齐硫城便自顾自地冲上前去,显然他也是没能把人及时拉住,于是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狐九娆的话的确很让人在意,齐影完全理解齐硫城的冲动。
而那院中二人看着突然摔出门外的齐硫城愣住后,短时间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季云泽,只见他小幅度的张张嘴,看着狼狈不堪的齐硫城低声骂了一句——
“丢人……”
在他看来齐硫城这家伙简直时神时鬼,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完全经不起夸,笨起来能把人气死。
于是一个手势让身后的齐硫城住嘴,季云泽回过头,重新面向不远处的狐九娆。
“我之前交待给你的事,你处理完了吗?”
“还差一个,不过你这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卸磨杀驴。”
狐九娆自嘲一笑,自是明白季云泽所说何事。
不久前,那名单上的名字相继被划除,已然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那些平日里鱼肉百姓、平民难以反抗的豪绅贵族早已化做她的剑下枯骨。
她处事极端些,在斩杀这些人的过程中经常屠戮满门,右相季云泽曾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而这自然也是在他的默许之下。
如今看来,倒有点一报还一报的意味,只不过要拿命抵债的是她……
“嗯,你走吧。”
“啊……”
季云泽的突然松口让方才还沉浸在伤感之中的狐九娆明显一愣:
“真……真的?你不杀我啊?”
这就有些不对劲了吧?!
‘难不成……北慕辰和这右相真有一腿,找人学媚术只是为了增加情趣?!而且看右相季云泽这副模样还很受用?!’
狐九娆不由得心想,然后默默感慨两个人玩的大。
“不杀,对了,别忘记处理掉最后一个人。”
季云泽微微撑起头,寒风吹拂着他柔软的发丝,他的视线也随风看向别处,就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好……”
狐九娆应下,却也发觉从方才开始,站在季云泽身后的那个家伙就一直用一种带着狠意且阴险的眼神注视着她。至于另一位,也就是先前负责看守她的那位,这会儿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也是罕见的覆盖上了一层薄冰,可是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虽读不懂季云泽的情绪,但此地显然不宜久留。
下一秒狐九娆便消失在季云泽眼前。
“……”
背对着身后的齐硫城和齐影,季云泽就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此情形,齐硫城再也忍不住,他想到很多,想到那日季云泽的异常,想到那红肿的“香肠嘴”,不知道为什么,齐硫城感到一股无名怒火。
他很生气,气季云泽的隐瞒,更气狐九娆和北慕辰的所作所为。
“季云泽,你真的……和北慕辰……”
胸口起伏剧烈,齐硫城憋着怒意,上前对着季云泽就是一阵扒拉,同时眼眶控制不住的泛红,语气随即也变得有些可怜。
他是想大声质问对方的,尽管已经努力克制,可还是不争气的带着些许鼻音,所幸眼泪还能勉强控制住。
“呵呵。”
季云泽被他扒拉的有些凌乱,继而转过头有些愠怒的看着他轻笑两声,笑容里尽是嘲讽意味,以至于后者总觉得这好似是在骂他。
越过身前的齐硫城,看向屋内的齐影,果然那家伙同样也是脸色泛白,眸光暗淡,薄唇紧抿着,神情更显沉郁。
如此,季云泽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本来他是想说“关你什么事”,但看着齐硫城这一副委屈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欺负人,所以这么一想便也算了,还是不和这傻子计较为好。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狐九娆算什么?北慕辰又算什么?我看起来很弱?打不过我还不会跑?”
“可……”
那天被遮盖住的脖颈、那红润的嘴唇此刻却仍旧刻在齐硫城心里,季云泽的回答显然不能完全说服他……
“行了,别再把我的事脑补的那么恶心,没干就是没干,这件事到此为止。”
季云泽低呵道,随即冲齐影摆摆手。
“去,跟上狐九娆,按计划行事。”
“是……大人。”
齐影顺从的低垂下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再然后他也消失于院中……
“只是没干……”
齐硫城喃喃道,委屈巴巴的又复述一遍季云泽的话,终究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毕竟除了干外,其它的事呢……
更何况北慕辰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心里压抑的变态。
心里像被火烧一样,齐硫城心痛自己的好兄弟季云泽就这么被“猪”拱了。
正悲痛之余,自己的脖颈却突然被那有些温热的手环住,再然后扑面而来的便是淡淡的,雪茶的香气……
夜色的眼睛在某一时刻距离他极近。
“你就不能可怜一下我?我不想瞒你,北慕辰他力气那么大,我骨头都要被他碾碎了,能及时抽身已经很不容易……”
季云泽自认已经完全拿捏住齐硫城的习性,于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照常开启pUA大法。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话后齐硫城还真有一丝动容。
“那……你说实话,北慕辰是不是亲你了?”
齐硫城老脸一红,突然变得有些羞涩,这可倒把季云泽整不会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承不承认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是……你想说什么?”
说话间,季云泽注意到齐硫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脖颈处,这可不禁让他怀疑对面是否是想出言嘲讽他……
“我……那个……”
齐硫城喉结滚动,也不知他犹犹豫豫到底要说什么。
“怎么,来来来,你也亲我一口?”
季云泽嗤笑一声嘲讽道,他是不明白齐硫城这是几个意思。
“啊……可……可以吗?我想试试。”
见齐硫城闻言神情恍惚,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终究还是出卖了他。
“试你个锤,好赖话听不懂?!”
季云泽是真怒了,合着这家伙就是故意要气他。
“开个玩笑……我只是想说我讨厌北慕辰。”
齐硫城低下头注视着季云泽的衣领,想象着那衣襟下的温暖。
对于季云泽的话,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有些失落。
难不成自己还真想亲?!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可这个问题单单是想着都觉得脸烧的慌,所以他再次心安理得的将其抛之脑后。
而对于北慕辰的所作所为——
他不傻,既然亲都亲了那手又怎么会闲着,天这么冷,他的手也有些干燥发涩,也想把手伸进去暖暖。
这么想着,身体就变得有些奇怪,头脑发胀、心跳加速,连被圈住的脖颈也跟着发热……
细看今天季云泽的穿着,也是少见的比往日宽松一些,领口还带着暖和的黑色毛边,如果顺着衣领的话说不定可以……
下一秒,冷不丁的,齐硫城脑子一热,直接“黑虎掏心”,顺着对方衣领间的缝隙就掏进去,然后静观季云泽在他身前原地蹦出三尺高。
!!!
“我靠,你干什么?!”
一瞬间的透心凉可是让季云泽大为清醒,清醒过后便是暴跳如雷——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吧?!”
“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北慕辰的感受。”
“知道他的感受?!然后呢?!”
季云泽像看一个傻子般瞪大眼睛质问着他。
“……我讨厌北慕辰。”
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温度,回忆着先前的触感,齐硫城发自内心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那种感觉……就像面团一样滑溜溜的,说不眼红北慕辰是不可能的。
“……有时候我真想揍你一顿。”
看着齐硫城这副说笨不笨、说聪明不聪明的模样,季云泽咬牙切齿,同样也是发自内心。
他是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对于齐硫城这样的Npc自是无需隐忍,于是顺手抹一把石桌上残留的薄雪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粗暴拽开对方的衣领将其填了进去。
这会儿轮到齐硫城一蹦三尺高。
他哀嚎一声,声音又惨烈又克制,末了甚至还一脸委屈的看着季云泽,但始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可怜兮兮地将剩下还没来得及被体温融化的残雪从领口掏出……
“终于老实了?你这小子……”
季云泽冷哼一声,完全不予理会齐硫城的把戏,毕竟这种把戏他看多了,北慕辰就特别会玩儿这一套,一副可怜劲儿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最先惹事的人,让人生厌。
“别生气,我错了,我感觉我的脑子有点混乱……”
齐硫城捶捶脑袋,然后颤颤悠悠地坐在石凳上开始思考人生,在稍微缓过气后他开口问道:
“刚才你在那个女人身上放了蛊虫?”
“这都能看出来?眼挺尖嘛。”
季云泽不屑一笑,虽然有些惊讶齐硫城能察觉这一点,但鉴于他还没有原谅对方,所以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齐硫城看出他的不高兴后心里也开始难受……
难不成就像季云泽说的一样,他真的脑子有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齐硫城抱住脑袋。
他发现与季云泽相处的时间越长,他便越会对其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
而这种时不时的冲动又总会让他对季云泽干出一些像刚才那样匪夷所思的事……
“我们是好兄弟吧?”
“哈?”
看着坐在石凳上一直抱着脑袋思考人生的齐硫城突然抬头没来由问了这么一句,季云泽差点没绷住。
于是他伸手拍拍对方的脑壳,垂下的眼眸中带着怜悯:
“不,你忘了?我是你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