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普通人,也大概比我们过的好很多吧,起码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战争与饥饿。前段日子还碰到别国的商队过来买人做工,想了想还是没那个胆量跟着去。”
店长叹了口气,有些自怨自艾道。
“得了吧,去了大概也就是以色侍人一条路,招工什么的说的好听,怎么就只挑长的好的?放着壮年人不挑,净挑一些细胳膊细腿会吹拉弹唱的。”
一旁正做着指甲的姑娘听此倒是极为不屑,甚是鄙夷。
“主要是怕打仗啊,各地都乱的要命,就说咱们这地方,说是帝都都不安生,万一有一天那些反贼打上来了,十有八九要屠城,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唉!乱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管他什么以色侍人不侍人的,起码那些被选中的人是脱离苦海了。”
说到不高兴的事店长便有些愁眉苦脸,可手里的动作仍旧飞快,她开始用石杵捣碎一些刚从温室里摘下的带着香味的黑色花瓣,据说那汁水便是天然的、不伤手的染料,只不过这一番操作下来,其价格也将要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有什么用,还不知道那些人去了那儿能活几时呢……下贱的要命,半分洁身自好都没有。”
一旁做指甲的姑娘仍旧坚持着自己的一番理念,她抬起左手,眼中尽是指甲上那亮晶晶的饰物,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样倒比店长要洒脱的多。
听此店长有些不自在且局促,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云伯里也能明显感觉到两人身份的不同,就穿着打扮来看显然这位客人要比店长有身份地位的多,一身的银饰,若是战争爆发,前者存活的几率无疑是后者的数倍不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店长变得很沉默,她开始拿起毛刷细致地给云伯里的指甲上染料,将其涂成黑色,店内再度只剩下那两个姑娘的谈笑声。
约莫过了五分钟,店长重新开口,只是声音放轻了很多,看起来像是不想再让周围的人听清。
“你说你是拜星帝国的人,那平日里你身边有淮冥人吗?”
“没有。”
“……数百年前我们这里曾有一批人漂泊过海跑去你们那另寻出路。”
“嗯,是有这回事。”
云伯里点头。
“那他们现在……”
店长仍旧没有抬头,只是望着桌面欲言又止。
“几百年过去,他们是拜星帝国人,已经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云伯里坦言,总之在他心里季云泽就是拜星帝国人,是拜星帝国的骄傲,只有拜星的土地才能诞生这样的天才,那自是和淮冥没什么关系,况且他打心底里也不想让季云泽和淮冥产生什么关联,他们才是一起的。
同理可得其他五毒族人也是这样。
“……说的也是。”
闻言,店长点点头,神情转而变得有些木讷。
在那之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专心于手上的工作。
由于只是简单的“涂色”,没有其它装饰,所以在刷上一层用以固定的透明胶状物后指甲很快便做好了。
云伯里抬起手,仅仅只看了一眼风干后的黑色指甲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简直可以用“不忍直视”来形容做的这副“美甲”,果然他的接受度还是太低了吗?
将事先兑换好的一串铜钱放在桌上,云伯里转身推开门走入雨中。
此刻阴雨连绵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远处的薄雾像是从未散去,街边已无行人,肃杀的寒意几乎扑面而来。
没有停歇,云伯里继续行走在路上,直到抵达帝都边际,在这里他竟发现了更为黑暗的角落。
所谓帝都边际不过是一处巨大的难民栖息地……他们甚至连贫民都算不上,大多是为躲避战乱和饥荒逃难而来,王孙贵族们似乎并不想让他们进入主城,所以他们只能在荒凉的城边用稻草黄泥和破碎的石块搭建临时住所。
不过这些房屋虽残破,但有些区域已经修建的井井有条、错落有致,其中一部分人似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日。
云伯里的出现无疑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不过他们也只敢在远处了望着他,似乎是经历了什么,迫使他们不敢靠近。
躲避战乱与饥荒的人们正源源不断的在此处聚集扎堆,迫于生计,他们白天并不敢靠近主城,但到了夜里,玄水之都的治安便来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时刻。
难以想象,这竟会是一国之都。
云伯里摇了摇头,一刻钟后,季云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正似泉水落叶一般让他变得清醒许多。
“两日后来一趟云日帝国帝都,到时我会带着齐硫城一同前去面见云日皇帝龙破,你提前做好准备在暗中跟随,若无意外你不必动手,若有意外,直接将现场一切危险人物击杀,但要保留皇帝全尸。”
“是。”
即便相隔万里,云伯里的表情也下意识变得很是乖顺,他已经习惯接受季云泽的命令,甚至会期待每一次对话。
“……对了,你在淮冥帝国调查的如何?那里的具体情况怎么样?”
片刻后,季云泽的声音再度传来。
“大多数人食不果腹,即便是帝都的环境也相当糟糕,且皇室与贵族的势力正在不断衰退消减,地方割据严重,有太多人为了一口饭食落草为寇,又或者为地方豪强效力……以淮冥皇室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完全没有将其镇压的能力,只怕淮冥帝国未来的情况会更为复杂,原有皇室被推翻的可能性极大,但这并不能改变淮冥的环境,他们这里的土地的确不适合作物生长……甚至不适合人的生存。”
“好,我明白了,真是辛苦你了。”
在听完云伯里的汇报后,季云泽予以肯定的答复,这正和刘算易与于子先前自淮冥返回时的说法一样。淮冥帝国这个地方四面环海,毒气环绕,且粮食产量极少,更没什么矿产资源,与其它帝国相隔数万里,也难怪势力衰微也不受其它帝国觊觎。
“我又在那个账户上存放了一些,你去云日帝国的时候恰好可以取出来。”
季云泽又道,在此之前他曾给云伯里单独开通了一个账户,会定期向里面存放一定数额,除了敌对关系的猛犸金沙和精灵古帝国外其它国度皆可使用,用以云伯里平日里的花销开支。
“其实还剩很多……”
说这话时云伯里的声音又放轻不少,主要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比他当任皇室亲卫时还要多数倍不止,出门在外这么些钱财他花不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也因为给的太多,导致他总有种被对方包养的错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更像是他没缘由的胡思乱想。
云伯里是觉得自己有些着魔了,因为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内心是希望被季云泽包养的,希望和对方建立新的关系,所以……
“我给你的没必要节省,毕竟平和的日子不多了……算了,先这样吧,我们云日帝国见。”
季云泽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云伯里的思绪,而反应过来的他顿时有些难堪,脸红的同时也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羞愧不已——
原来他的本性竟是不劳而获。
“云日帝国见。”
云伯里轻声回应,再然后他们结束了对话。
说是云日帝国见,但大概率只是在暗处窥探着季云泽而已,毕竟此次前行对方还带着齐硫城,他不能让其发现他的存在,想要在皇室亲卫面前掩人耳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
不过,原来季云泽那么快便把齐硫城“收复”了吗?既是如此那齐影大概率也……
想到这,一丝微妙的情绪浮现于心底,云伯里对于这件事没什么顾虑,季云泽、齐硫城、齐影都是可靠的人,齐家倒台那两人与其跑到别家,倒真不如跟着季云泽。
只是他就是有点不太高兴,具体什么原因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