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走到那具靠在巨树根旁的骸骨边,蹲下身,从地上捡了根细长的树枝,轻轻拨开骸骨周围的腐叶。骸骨保持着半倚着树干的姿势,脊骨弯曲的弧度像是在临死前还拼尽全力想往树后躲,手臂骨抬着,五指深深嵌进树皮的沟壑里,连指节都泛着死白的钙化痕迹。
他仔细扫过每一寸骨面,没有发现野兽撕咬留下的齿痕,也没有利器砍杀的劈痕,连骨缝里都没有残留的血迹——这说明死者死前,身上连外伤都没有。
“不是野兽,也不是被同伴砍死的。”王杰用树枝轻轻敲了敲骸骨的盆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你看他的姿势,要么是受了内伤动不了,要么是中了毒,只能靠在这树上等死。要是被同伴杀的,不可能摆出这么放松的倚靠姿势,更不会把手指抠进树皮里——那是疼得受不了,才本能地抓东西。”
“没错,也就是说这林子里确实存在某种能让他们团灭的毒素,而且发作快得离谱!”王杰心头一紧,几乎没半秒犹豫,手腕一翻,冰川之力瞬间涌出,在众人身周凝成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保护罩,将每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这罩子看着薄,实则密不透风,别说蚊虫菌类,连最细微的孢子、飘飞的树籽都别想钻进来。“别小瞧这些孢子,地表很多人得的呼吸道怪病,源头就是这类看不见的玩意儿,吸进去半口,神仙都难救。”
“主人,你看那是什么?”老格尔忽然拄着拐杖,指尖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一棵巨树的枝桠。
王杰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瞳孔猛地一缩——那棵树的枝桠间,居然密密麻麻长着一片奇形怪状的菌菇:伞盖是半透明的幽紫色,边缘泛着荧光,菌柄细得像丝线,风一吹就轻轻晃,跟之前他们在蘑菇丛林见到的那些高大蘑菇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个头小得不起眼,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正琢磨着这地下世界怎么连菌类都分两种形态,忽然一阵穿林风刮过,头顶的树冠猛地摇晃起来,那些幽紫色的菌菇瞬间像炸开了一样,喷出大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粉尘,混在风里,像一层淡紫色的雾,顺着气流往他们这边飘过来。
“不好!”王杰心里咯噔一下,那层冰川保护罩瞬间亮了几分,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开,把飘过来的孢子全挡在了外面。粉尘撞在罩子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被强酸腐蚀了一般,很快就在保护罩外层凝成薄薄的一层淡紫色粉末。若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众人怕是已经吸入了这些无色无味的致命孢子。
“收集点样本,回去分析毒性,说不定能搞出对应的解毒剂。”王杰指尖轻抬,冰川之力卷着那些附在罩子上的孢子粉,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淡紫色冰珠,稳稳落在他掌心。冰珠寒气四溢,把孢子里的活性毒素全冻得失去了活性。
“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小树菇,毒性比剧毒蛇氰化物还猛!”老格尔拍着胸口,后背的冷汗都把衬衫浸湿了,声音里全是后怕,“要不是王队提前布了保护罩,咱们这会儿怕是已经跟那些巨人骸骨作伴了。刚才那阵风,稍微沾上一点,走不了十步就得瘫在这儿,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斯尔也松了口气,凑过来看那颗冰珠,探测仪扫过,毒素数值还是高得吓人:“这孢子太狡猾了,个头小、没味道,还混在风里,没探测仪根本发现不了。难怪这片林子成了死地,连会飞的虫子都没见着,全被毒死了。”
威尔逊盯着那些还在喷孢子的菌菇,皱着眉问:“王队,这些菌菇是天生就长在这儿,还是那‘光怪’故意种在这儿的?这也太像专门的防御工事了。”
王杰把冰珠收进特制的密封盒里,眼神沉了沉:“大概率是光怪的手笔。它守着发光湖的能量源,自然会弄些防线。这些菌菇靠地脉能量长,孢子毒性也跟着变强,刚好把好进不去的活物都挡在外面。”
他抬手示意众人往更靠近地面的方向靠,尽量避开树冠的笼罩范围:“都小心点,孢子随风飘,咱们贴着巨树的根部走,保护罩别撤。再往前走,应该就能够找到那些能量石。”
几人点头,缩在淡蓝色的保护罩里,像一群裹在冰壳里的蚂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棵喷孢子的巨树。风还在吹,树冠还在晃,淡紫色的孢子雾在林间飘荡,像看不见的死神,守着这片地底森林最深的秘密。而王杰手里的那颗冰珠,则成了破解这全场剧毒的关键钥匙。
果然,这地底世界的大部分区域,对人类而言皆是绝境。这情形,像极了古早时期的龙国。那时,无数深山老林被视为禁区,瘴气弥漫,毒虫横行,那是“鬼神”的地盘。直到一代代人劈山修路、焚林造田,历经成百上千年的经营,才将那些不毛之地改造成宜居的烟火人间。
眼前这片丛林,本质上并无不同。那些色彩诡异的菌毯,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剧毒气雾,不过是自然最原始的防御机制。特别是这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细究起来,无非是千万年来堆积的枯枝败叶,以及无数死去的大型动植物,在阴暗潮湿中发酵、腐烂,最终析出的生命余烬。这里不是家园,这里只是尚未被征服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