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后遗症,怅然若失的懵,杀心起!
人其实每晚都在做梦,区别是做梦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或者说醒来之后记不记得自己在做梦。
但绝大部分人醒来之后都是记不得的,认为自己无梦过了一夜,但其实并不是如此。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人只要睡着了,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另一个你就会在另一个世界,平行世界或者说梦的世界畅游醒来。
而当下世界的你是无从得知的,只有在精神极度活跃,双方干涉的情况下,你才会知道自己在做梦。
甚至做到更进一步影响梦,控制梦……
但受限于梦之大道规则的影响。
就算醒来之后就算有记忆,醒来之后大量的梦境内容都会在半个小时到数个小时之内,从你脑海中彻底消失。
只有少数印象会保存下来。
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规则扰动,彻底磨灭。
而林意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
由于梦核和梦能的影响,距离梦幻长河、梦之大道更近。
这种干涉更强,几乎是立竿见影。
林意一眨眼,发觉他有些懵,刚刚有些懵,那些没由来的情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坐在云上,久久未动。
林意觉得自己睡了许久。
久到骨头都松了,久到脑子泡了水,又软又重。
这一觉倒也舒服,身子轻得没边,精神满得往外溢。
但却意外的疲惫。
林意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嚓一响。
心里空落落的。
丢了什么,又想不起丢在哪儿。
他转头扫了一圈。
姜清柠站在身边,白裙沾着血。
曲江阜坐在远处抱膝,脸上花里胡哨。
刘源蹲在云边,脸色白得发青。
还有个白裙小姑娘,十四五岁,赤足悬着,面无表情。
她旁边站了个白大褂男人,右眼一片死灰。
男人脸上的神色说不清,几乎是疯狂挣扎还是什么的,不过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意身上。
“怎么了?”林意皱眉。
谁也没接话。
“都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林意摸了摸脸,又低头看自己。
衣服还是进去前那套,破了几道口子,东西倒没少。
他撑着要站,腿一软,被姜清柠扶住。
“你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
林意一脸懵:“啊!刚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姜清柠摇了摇头,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林意舔了舔嘴,“就是有点饿了,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你们这副表情?”林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出事了?”
“没出事。”姜清柠答。
“没出事你们一个个跟见鬼似的?”
“你多心了。”姜清柠声音平平,实则已经内心波涛翻涌了。
林意盯着她几息,转头看曲江阜。
曲江阜把脸埋进膝盖,不看他。
林意又看刘源。
刘源别过脸,望天。
林意最后看白大褂男人。
男人盯着他,目光复杂得拧成一团。
“他是谁?”林意压低声音问姜清柠。
“韩千泽。”
“韩千泽?”林意脑子里闪过一道影子,又被堵回去,直觉告诉林意,他应该认得这个人,但现在却没有任何有印象。
“我不记得他。”
姜清柠没接话。
林意觉得气氛古怪。
每个人都看他,每个人都不吭声。
他身子中间空了一块。
那块地方空着,伸手去摸,什么都摸不到。
他记得自己做过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件事让他安心,也让他暖和。
到底什么事?什么时候做的?全想不起来。
“我真没出事?”林意又问。
“真没有。”姜清柠答。
“你们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姜清柠顿了顿,往前迈一步,站到他身边。
她的肩膀挨着林意胳膊,草香混着血腥味飘过来。
林意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这气息填了一丝。
“你饿了。”姜清柠偏头,“等会儿吃点东西。”
“好。”林意点头,又朝四周看,“其他人呢?吴青山呢?玩剑那个?还有海盗婆娘?”
“都出来了。”姜清柠答,“散在别处。”
“哦。”林意应了一声。
他总觉得“都出来了”这四个字里,藏了太多他想不起来的事。
这时,韩千泽动了。
他站起来,白大褂碎布条在风里晃。
韩千泽走到林意面前,低头看他,右眼死灰翻涌。
“林意。”韩千泽开口,嗓音又哑又沉。
“嗯?”林意抬头。
“跟我走。”
林意愣住。
这话太直接,太理所当然,倒显得他天生该跟着走。
林意张嘴,还没回话,旁边插进一道声音。
“他不能跟你走。”
姜清柠往前半步,把林意挡在身后。
剑意无声漫开,薄薄一层,横在韩千泽面前。
韩千泽看着姜清柠,右眼死灰跳了跳。
“他是我的学生,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很显然是出问题。”
“他是我的人,他的问题我会处理,用不着你。”姜清柠回。
“你拦不住我!”
“你可以试试!”
两人之间空气绷紧,紧得发涩。
这种种状态之下,双方试试可能真的就逝世了。
必定有一方会嘠。
林意站在姜清柠身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脑子问号。
他什么时候成了姜清柠的人?
韩千泽又是谁?而且我是他学生吗?
为什么韩千泽看他的目光,带着找回学生的执拗?
“等一下。”林意插嘴。
谁也没理他。
“他在我身边待的时间比你长。”韩千泽压低了声音,“我找他找了好久。我穿过一整个世界才找到他。你跟我说,他是你的人?”
“他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是我。”姜清柠声音冷冽。
“人是你抢去的。”
“你来拿。”
韩千泽往前一步。
姜清柠剑意猛涨,草海从脚下铺开。
云面上多出一条翠绿边界,带着剑锋。
韩千泽白大褂下摆扫过草海,被削掉一角,布片飞走。
韩千泽不退。
他掌心亮起暗红纹路,老旧机器重新通电一般。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爽灵。
谁也没瞧见爽灵何时来的,也瞧不出他站在哪里。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虚影淡如薄雾,金色光焰细如丝线。
可他站得笔直,活生生一枚不会倒下的标记。
“你不能带他走。”爽灵开口。
韩千泽偏头,看着这个淡得快要散掉的虚影,嘴角扯了扯。
“你都快没了。你凭什么拦我?”
“就凭本座现在还没没。”爽灵冷哼,“就凭本座不想让你把他带走。就凭本座为了他,把天子路都拆了。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张狂,爽灵讲出来,谁都觉得理应如此。
韩千泽闭了嘴。
他低头看林意,又抬头看爽灵,再看姜清柠。
周围,曲江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站在几丈外,抱着胳膊,一脸不怀好意。
“你也被收买了?”韩千泽问曲江阜。
“收买?”曲江阜嗤了一声,“本座是那种人?”
“你图什么?”
“为了爽灵刚才那句话。”曲江阜抬了抬下巴,“为了林意,把天子路都拆了。本座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值不值。”
韩千泽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他退后一步,看看林意,又看看姜清柠。
最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掌心能量纹路上。
纹路慢慢变暗,老旧机器正在断电。
“你被绑架了。”韩千泽盯着林意。
林意茫然:“我被什么绑架了?”
“被这些人。”韩千泽抬手扫了一圈,“他们不让你跟我走。他们把你留在这里。他们有你不知道的目的。”
“我没……”林意转头看姜清柠。
姜清柠没否认。
她站在那里,白裙带血,目光平静。
“我管不了那么多。”韩千泽压低嗓子,跟自己发誓一般,“你现在听他们的,因为你不知道。等我攒够力量,我会回来。我会把你从这些人手里接回来。”
“接回来?”林意更懵,“我到底在哪儿?”
“你被挟持了。”韩千泽答,“你自己不知道。”
韩千泽转身,朝绪走去。
白裙少女安安静静站着,从头到尾没动。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意。
韩千泽走到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走了。”
“老头。”绪开口。
“我知道。”韩千泽应,“暂时带不走了。”
“小宝贝也没了。”绪又开口。
韩千泽步子顿了顿。
他背对所有人站了许久,肩膀微颤,又强压下去。
韩千泽没回头,低声留下一句。
“等我。”
然后,韩千泽和绪踏空而去。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越缩越小,最后变成细点,消失在天子路残存的金光里。
林意站在原地,手还攥着姜清柠的袖子。
“他到底是谁?”林意问。
姜清柠低头,看着林意攥袖子的手。
“一个来找你的人。”
“他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忘了一些事。”
“我忘了什么?”
姜清柠抬头,对上林意的目光。
她眼睛清得见底,底下却盖着一层薄冰,冰面浮着雾。
“你现在不用知道。”姜清柠偏头,“先吃东西。”
林意张嘴。
他忽然累得厉害,比刚醒时还累。
脑子里许多事打架,一件也打不明白。
林意松开姜清柠袖子,抬手揉太阳穴。
“行吧。”林意嘟囔,“可我总觉得,我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姜清柠没接话。
她转身,朝曲江阜那边走。
走出几步,姜清柠回头看了林意一眼。
“丢了的东西,有时候还会回来。”
林意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一个声音在告诉林意。
可林意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风。
风很凉,如同深秋清凉夜晚下的晚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思念。
……
吴青山蹲在云层边缘,一条被踹出窝的老狗。
他浑身带血,不多,脏得厉害。
梦界崩碎时,吴青山正从菜市场往外跑。
半塌砖墙蹭破半边肩膀,又从云层滚了两圈,后脑磕出一个闷包。
怎么出来的,吴青山记不清。
只记得巷子塌,身后房子一座接一座矮下去,脚下一空,人就跌到这里。
现在吴青山蹲在云上,后脑一阵阵发懵,望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空得发响。
“我该在菜市场啊。”吴青山低头看手。
手上油乎乎的,猪肉味还沾在袖口。
身上穿的是不周山界劲装,破了几道口子,跟屠户那身油布褂子对不上。
吴青山摸脸,摸到一层胡茬,跟记忆里那张脸也对不上。
吴青山记得自己叫吴青山,不周山界第七峰弟子。
吴青山也记得自己叫吴屠户,镇上卖肉,有婆娘,有两个娃。
两套记忆在脑子里打架。
吴青山感觉头皮发麻。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裴落盘腿坐在不远处。
古剑横在膝上,剑鞘还在,剑身裂了一道缝。
裴落闭眼,呼吸稳稳的,剑意一圈圈绕在身周,把纷乱记忆挡在外头。
裴落已经捋了一遍:进梦,被洗记忆,在梦里当帮工。
梦里记忆真得吓人,灶台温度,切菜姿势,端盘过堂屋时门槛高低,全烙在意识海深处。
裴落留下那些东西。
裴落一层层裹起来,搁着,等以后翻。
剑意缓缓流动,清冽溪水冲刷记忆残锈。
由于他们是被丢出来的,所以,尽管梦界消失了,但他们的状态依旧跟之前没两样。
徐清欢趴在云上,脸埋进胳膊,肩膀一抽一抽。
哭声压在喉咙里,眼泪无声往下掉。
徐清欢找遍整条街,一个护卫都不见。
那些人跟着徐清欢进来,是徐清欢从燃玉王朝带出来的嫡系。
他们死在梦里,死得不明不白。
尸体寻不到,名字也来不及喊全。
徐清欢攥着国主印章,指节发白。
印章上残留一点温热,父皇给徐清欢的护身之物,也是身上唯一连着故土的东西。
裴落睁眼,偏头看向徐清欢。
“哭够了?”
徐清欢从胳膊里抬头,眼眶红肿。
“我可没哭,你看错了。”
“哭不完也得先记着。梦里死的人,尸骨带不出来。都是会死的,你只要记住他们,他们就不算彻底死去。”
“我记得,可记得有什么用?”
“记得就是用处。”
岩九闷声插进来:“别念了。越念越乱。”
裴落偏头看岩九:“乱也得念。先知道自己是谁,再谈报仇。”
岩九坐在最远处,背对所有人。
身体还在冒热气,熔岩般的裂纹暗淡大半,几缕细烟从肩头裂缝往外钻。
岩九脸上空着,愤怒和茫然都看不出,烧透又冷却的石头。
梦里当了几天窑工,烧了几千斤炭。
窑火温度,添柴节奏,工友喊岩九名字时的口音,全记得。
那些东西让岩九恶心。
岩九蹲着,用拳头一下一下砸膝盖,如同自残一般。
冥无期跪在云的另一头。
灰蓝道袍碎得不成样子,旧道冠早丢,头发散了一肩。
冥无期闭眼,嘴唇翕动,她在数。
数自己记得的东西,一件一件数。
冥湖水温,万棺殿台阶,四门后面的死气,活了不知多少年经历的一切。
数完一遍,又数一遍,疯账房在心里重新过账。
冥无期怕再忘。
冥无期怕一睁眼,又变成那个穿道袍、在道观扫地焚香的妙虚。
数到第三遍,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冥无期后颈。
力道大得离谱,冥无期整个人被提起来。
冥无期猛地睁眼,未看清来人,就被甩出去,重摔在云面。
翻滚两圈,刚要弹起,一只脚踩住冥无期后背。
脚位置准,压住脊椎和肩胛连接处。
上半身使不上力,下半身也使不上力。
“不想死就别动!”
林意声音中带着杀意。
他可没忘记这帮人对自己的追杀。
现在林意看着周围的这个家伙,杀心四起!
冥无期趴着,脸贴云面,咬牙不出声。
冥无期挣了一下,那只脚纹丝不动。
冥律在梦界崩碎时耗去大半,剩下的黑气连小刀都凝不出来。
“是你。”冥无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我。”
林意低头看冥无期,眉头皱着,回忆什么。
虽然很奇怪,冥无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连他靠近都反应不过来。
看来在自己睡着的时间里,这里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但是姜清柠不肯告诉自己,把冥无期抓了,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林意一巴掌拍在冥无期脑门上,一个精神冲击将对方弄晕,随后直接打开大须弥界,丢了进去。
此时,韩千泽他们早已离开。
这里就只剩下林意,姜清柠还有曲江阜,以及坐在或者躺在地上的曾经追杀过他的那帮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次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既然都来了,那就全都留在这里吧。
赶紧弄完,还得去找殷九鸢他们呢。
林意微笑的咧咧嘴,精神力覆盖蔓延,一念起,阵道生!
一座庞大的空间迷踪阵瞬间笼罩周围空间,将所有人笼罩进去。
再一念,无求阵布下,彻底剥夺这些人的逃生意识和战意。
金色的战气覆盖林意全身。
林意笑看众人:“诸位!准备好上路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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