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时空最底层，也是本源空间。
残存天道的意志终于突破了最后一层薄弱的时空壁垒，显露出它的本相。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横贯古今、囊括此方宇宙所有残骸的枯寂天地虚影。
亿万星辰残骸在其中沉浮，破碎的铁律链条如同断裂的骨骼散落在虚空中，无数已经寂灭的文明印记如同褪色的壁画，挂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上。
这是不朽宇宙覆灭时遗留的最后投影，是此方天地万古最完整的自我映像。
整片遗迹的时空在这一刻凝滞。
所有正在流动的道韵、正在运转的法则、正在奔涌的灵炁，尽数定格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画卷。
超脱以下的生灵，压根没有察觉。
“这就是维度宇宙的底蕴吗？仅仅是残骸诞生的意志，竟然也如此强悍。”
费无江神情惊骇，手中的罗盘彻底碎裂，碎片从他指间滑落，无声地坠入虚空。
玄庭张圣的命运道心剧烈震颤，无数未来轨迹在他眸中炸裂、湮灭、归于混沌。
轮回道庭陈桦收敛了所有锋锐，瞳孔深处的轮回道纹彻底静止，不敢有半分流转。
妖庭的火红巨兽低伏身躯，源自太古的血脉本能正在发出臣服的嗡鸣。
机械先驱的无数金属巨像同时卡顿，漫天数据流在那一瞬间被强制清零。
没有人在那道意志面前保持平静。
唯独周青云站在虚空之中，白衣不染尘埃，身形挺拔如山，脊背笔直如剑。
那道意志发出了最后一道敕令，声音贯穿所有维度的边界，如同万钧重锤砸入每一位超脱者的道心深处：“退出去。”
周青云没有退。
他开口，声音清淡，却压过了万古苍茫：“残垣断壁的天地余烬，今天本座特来会一会。”
周青云的意志如同一柄横贯天地的剑，朝着那道意志的核心方向刺去。
两道意志在高维时空的底层虚空中相遇，碰撞，爆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铁律开始扭曲，时空开始错乱，万物开始失去原有的秩序。
因果铁律率先被调动，无数斑驳苍老的因果丝线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无数条正在游动的蛇，朝着周青云的方向缠绕而来。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桩旧事、一段前尘、一丝业力，试图将他的道途锁死在既定的轨迹中。
周青云抬手，斩落。
那些因果丝线在他触及的瞬间寸寸崩断，如同被烈火烧灼的蛛丝，没有一根能够近身。
“本座的道途，不由因果定。”
时光铁律紧随其后，岁月长河倒卷而至。
古今未来三重时空重叠成一片混沌，宇宙初生的鸿蒙劲风、鼎盛时期的秩序神雷、破灭之时的寂灭洪流同时涌来，从三个方向冲刷他的道躯。
周青云催动体内多元结构，立于错乱时光之中，身躯纹丝不动，任由那些洪流拍打，如同礁石面对潮水。
这时，那道意志再次发动攻击。
来自维度的力量一丝显化，存在与虚无的悖论同时降临。
一侧是绝对的存在之力，试图将周青云的道体、意志、神魂尽数固定在这片本源空间中，化作此方天道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脱离。
一侧是绝对的虚无之力，试图将他从根源中抹除，将他的道途、痕迹、名字彻底从这个维度中剥离。
两股力量交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解的闭环。
任何生灵只要还处于因果与时空的框架内，都会被这套悖论困住。
周青云站在两股力量的交界处，目光平静。
他没有抵抗，没有逃避，只是任由两股力量同时穿透他的道躯。
存在之力试图固化他的道基，却发现他的道基早已自成体系，不在任何既定框架之内。
虚无之力试图抹除他的痕迹，却发现他的道途根基扎根于无数正在运转的基元世界中，那些世界本身就在不断诞生新的因果、新的意义。
悖论在触及他的存在时，如同两股对向的巨浪在碰到礁石时彼此抵消、消散。
那道意志的轮廓开始剧烈震颤，如同正在被重锤敲击的冰面，表面的裂纹正在从中心向边缘快速蔓延。
周青云没有停。
他的意志化作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不断将那道意志的轮廓一点一点包裹、压缩、纳入自身道域。
周青云的肉身似乎在撕裂，染上了血色。
神魂似乎也出现了崩坏的迹象。
但周青云的眸光依旧平静。
他对自身的伤势置若罔闻。
开弓没有回头箭。
此时的周青云，已经没有退路。
……
诸多临近底层的超脱霸主，第一时间远离大战中心，向高层天地遁去。
而后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周青云这是疯了吗？居然敢向不朽遗迹的残留意志出手？”
“这里的意志再怎么说，也有着媲美大罗的力量啊，他怎么敢的？”
“我本以为他只是想要将不朽遗迹的意志引出，掠夺一些本源，这已经足够疯狂了。没想到是我格局小了，这人居然想要将整座遗迹炼化。”
“嘶，这是怎么回事，周青云没有动用铁则？他哪来的超脱源泉？”
“天道意志的攻击，似乎被周青云转化了？”
“因果律被直接拿来做武器了？”
“这已经超出超脱者之间的战斗范畴了，这是概念源头层面的对撞。但周青云居然不落下风？”
“周青云难道是某个大罗主宰的转世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费无江站在高维时空的一块浮空陆块上，手中罗盘的指针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
温清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如铁：“费老，这座遗迹的底层结构会不会崩溃……”
“会。”费无江说，“这场大战太恐怖了，不管谁赢，恐怕都会让遗迹的秩序颠倒。来不及了，我先进入零维空间，你去召集其他长老，停止其他任务，全部进入零维空间夺取维度之种。”
温清神情一凛，点了点头。
费无江将手中的罗盘收起，铁律显化，自身兵解，开始降维。
……
轮回道庭的陈桦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落在了那道正在与意志对抗的身影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中首次出现惊骇。
而这时虚空变化，楚无莲身姿卓绝，踏虚而来。
她望着陈桦，凝重开口：“陈道主，如今情况骤变，没有时间收集轮回脉络了。先去零维空间，夺取维度之种。”
陈桦点了点头。
两人向各自手下下达命令，而后开始降维，进入零维空间。
高维时空之中，属于轮回道庭的十几位超脱不再隐藏，纷纷开始降维。
其他几个巨擘势力同样没有闲着，纷纷行动了起来。
要么进入零维空间，要么趁机搜刮天地。
周围的虚空中，那些正在观望的势力终于开始行动了。
数道身影不怕死地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掠出，朝着遗迹底层那些正在裸露出来的区域飞去。
那些区域原本被那道意志的气息覆盖着，如今随着意志被压制而短暂地暴露出来。
地底沉积了无数纪元的天材地宝、铁律残片、维度本源碎片，正在那些区域中散发着暗淡却深邃的光芒。
“快，趁现在捞一波。”
“周青云在压制那道意志，底层禁制正在松动。”
“能拿多少拿多少，等那道意志缓过气来就没机会了。”
数十位超脱狂喜，不要命似的冲入高维时空的最底层。
……
紫宸和妄梦见状，也是露出狂喜之色。
“太狂妄了。”
“这是天助我们啊。”
两人对视一眼，眸子中皆是流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原先他们面对周青云没有任何机会，但如今周青云自己与不朽遗迹的意志对上了，那他们就有了机会。
紫宸压了压心底的激动，道：“再等等，等周青云和不朽遗迹斗个两败俱伤，或者周青云完全落入下风，再出手。”
妄梦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召集部下，朝第一重天而去。
几道更加隐蔽的气息正在悄然靠近周青云的方向。
低维时空，遗忘天地。
大战引起了陈越的注意。
当他推算到大战源头时，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我艹，有病吧，怎么想着对不朽遗迹下手了？”
“我羊毛还没薅够啊！”
陈越神情有些绷不住了，暗骂一声。
随后他手一挥，幻想魔方出现在掌中。
他握着那枚漆黑魔方的手微微用力，一阵幽光将陈越笼罩。
他的身躯一阵透明，而后开始飞升，向高维时空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