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已成燎原之势,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烈焰吞噬,但那个最大的炮声,仍未停歇,破空之音一阵紧似一阵,寒风好像也在为其鼓劲。朴松民很想找个地方躲避一下,可周围除了沙子,便是正在燃烧的、敌方的阵地,所以他除了跑之外,别无他选。
这次他也看清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轰击自己——正是那座焊接在最大船只船尾的106重炮。它每轰击一次,船体便会猛烈摇晃一下,就像遭遇了巨浪一般。朴松民意识到,这玩意绝对不是这么用的,因为它不像其他小炮一样,安装有滑轨,安排了减震,就算连续轰击,也不会对船只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它却不同——炮塔每转动一次,朴松民便能听到极为刺耳的摩擦声,嘎拉嘎拉的,比钢铁互相摩擦挤压的动静都要来得强烈,要不是有着机甲的防护,他估计自己的耳膜都会被其刺穿;然后是瞄准与射击,炮的后座力几乎能将承载它的船掀翻,他还因此看到无端落水的炮兵;最后是炮弹,炮弹的杀伤面积无比夸张,对方的指挥官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士兵的死活,他任由烈火吞噬着岸边的一切。
朴松民猜测,这座炮,可能是对方的决战武器——当船只陷入最后的绝境,它便会依靠这门炮,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现在,对方却将它当成了主武器,并紧跟着朴松民的步伐,一炮接着一炮地轰击。
沙滩上惨叫声一片,呐喊声一片,枪声也是一片。士兵中,主动逃跑者虽有,但为数寥寥;更多的人选择了坦然赴死,他们虽被烈火包裹,可依旧向前猛冲。
朴松民不知道对方的指挥官究竟给他们喂了什么药——不怕死的,他见过的,但既不怕又不怕被火烧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而且,他们就感觉不到痛吗?被烈火焚身着,还能提着枪继续朝我射击?这他妈还是人吗?
眼前便有这样一个怪物——他的身体仿佛都快被火焰烫化了,他都已经无法站立了,可他居然还端着枪,做着射击的姿势。枪已融化,枪的把手处已然化成一坨钢泥,并与士兵的手融合在一起,可这个人,却顶着燃烧的脑袋与正在消融的五官,一边发出极为扭曲的嘶哑动静,一边向他爬来。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来不及多想,也没时间细究其中的原因,因为另一台武装悍马居然换上了榴弹发射器,正在向他猛烈攻击。
身前是火,身侧是无数飞奔的子弹与炮弹的轰鸣,身后则是呼啸而来的重炮打击。朴松民感觉自己有点手忙脚乱了,再加上机甲的驾驶技术尚不纯熟,他在躲避一枚重炮的轰击时,差点跌倒。
敌方的阵地还在紧缩,且有越来越多的武装悍马抵达了岸边。这时,他发现,有一股小分队,以某台武装悍马为依托,躲开炮火的范围,向灯塔的方向悄然摸了过去。
他连忙飞奔上前,可装有榴弹炮的悍马却像提前预知了他的行进路线一般,居然开始朝他的正前方轰击,嗵嗵嗵嗵一阵碎响,沙子飞溅,硝烟弥漫。迟滞感出现,身体也被震了一下。
榴弹炮虽然伤不了他,可身后的重炮他却不想硬碰——第一台被炸碎的武装悍马的尸体还清晰可见,他可不想被炸成那个德行,于是,他连忙闪身右撤。
我方阵地处,已开始对那支小队展开攻击,可收效甚微,因为武装悍马跟个铁桶似的堵在前面。同僚们射出的子弹聊胜于无,没到半分钟的时间,他们便被武装悍马的机关炮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朴松民这个心急。
小队在步步紧逼,有个士兵举起火箭筒,猛然射击。飞弹以夸张的速度喷出白烟,灯塔再次遭了殃。灯塔直接塌了!厚重的柱体倾斜下来,狠砸地面,掀起一地尘烟。
怒从心头起,朴松民顶着炮火冲向了榴弹发射器悍马——他必须将它拆了才行,否则,它对他造成的迟滞效果,令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轰隆声不停,眼前都是黑烟,视野不停晃动,身子也跟着一震一震的,这个难受,仿佛置身于永不停歇的地震带。比撞车都难受。
终于,他冲出黑烟,榴弹发射器悍马近在眼前。可它居然想跑。它的轮毂旋飞了无数沙砾,向后猛推。朴松民一把薅住车头的两侧,然后直接将它举了起来。接着,他将它当成了武器,他对准那股小队最前头的悍马,狠狠丢了过去。榴弹发射器悍马在空中翻转了无数个圈,硬生生砸在了另一台悍马上,后者被前者的动能砸瘪了,也被前者的惯性带出了好几米远。
朴松民来不及体味胜利的喜悦,因为重炮再次来袭,他连忙向前跳跃。夸张的火焰在身后沸腾出灭世般的光芒,又一批士兵,成了他们自己手下的亡魂。无数兵士在烈火里燃烧起来,然后又像蜡烛一般融化。
朴松民转头向突袭小队而去。途中,他不禁向机甲抱怨——怎么不给我配把枪呢?我现在只能跟头熊似的乱闯乱撞。
机甲回复:如附加武器,储能电池供能将严重不足。
也对……当初启明星测试过……如果加上飞行、超强一击什么的,电池连五分钟的供能都坚持不下来。
行,就这样吧,也不是不能用……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接着,所有兵士所有车辆就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似的,开始集体后撤。但炮击还在继续,而且所有炮的目标,好似都变成了朴松民。
朴松民连忙躲闪。飞沙遮挡了视线,隆隆的炮声掩住了听觉,整个世界好像在一瞬间陷入黑暗,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如同置身于暴风的中心。
十分钟后,轰击停止。
烈火在滩涂上化成一道红色的城墙,尸横遍野,但有更多活着的兵士与车辆,已经撤回海里,撤回登陆艇上,并开始向船队的方向移动。
他望着他们心想:结束了吗?
远处,最大的那艘船上,疯牛的身边似乎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是个女人,长发随风摇曳,裙摆随风摆动。那女人突然扬起手,给了疯牛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