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的状态再次下降,他已经站不稳了,他那只肿胀般的右手,再次抖动起来。芬格里特连忙将他扶到一棵树旁,然后令其坐下。
“我……我不想走……”他喘息几声道,“我老婆还被他关着……我……我不能走……”
马格努斯长叹一口气,“兄弟,从长计议懂吗?如果你被抓了,落在他手里,你还能有好吗?那两个被传送到南极的人,难道你忘了?他万一拿你做实验品呢?”
安格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痛苦打断了他的思绪与行动。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呼吸起来。
芬格里特见安格斯抖得越来越厉害、喘得越来越厉害,情急之下,又想喂他高锌片。然而刚打开瓶盖,马格努斯就大叫了起来——“侄女,不能再喂他吃了!我已经喂过他两片了!他会死的!”
芬格里特愣住。
马格努斯喂他吃过两片?也就是说……他今天已经吃了六片?这已经远远超过安全剂量。再喂下去,他就真死了。
芬格里特连忙收手。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别哭……我没事……”安格斯的右手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有点累……让我歇歇……就能好……快去救你弟弟……你弟弟……危险……”
“南瓜不能去。”校长说,“对,没错,她是有铠甲,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这样的机器士兵我都没见过,它们手中的家伙,我更是闻所未闻……南瓜的命只有一条,你不在乎,我了在乎。”他看向芬格里特,用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南瓜,不许去。”
安格斯激动道,“这是我闺女……我亲生闺女,我怎么会不在乎?你这个老头子……呼……你这个……”
“别说话,也别吵,你不要命了是吗?”芬格里特命令。现在的他,急需休息。
安格斯嗯了一声,不再理会贾斯德。
“那费赛尔怎么办?”芬格里特擦擦泪,向校长问,“源……说他是间谍,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校长没正面回答,叹息一声道,“各凭本事吧。”
马格努斯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看起来也快撑不住了。他顺着一棵树缓缓坐下,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殷红的血已经把他的裤子打透了,可他始终没哼一声。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下手,将‘临时绷带’又绷紧了一些。他叫出了声。汗水直下。
这时,那五名机器士兵突然动了——它们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奔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散进了森林的深处。芬格里特以为它们撤了,可当一道笔直的红线出现在视野中时,她才发现,对方不仅没有撤离,而且还彻底围住了他们。
盾牌兵在正前方,蓝色护盾若隐若现,也堵住了最明显的那条出路。
狙击手躲在某棵树的树干上,居高临下,一切皆收眼底。
机枪兵虽不见身影,但硕大的旋转机枪枪口,就隐藏在右前方的草丛中。
‘队长’离前者不到五米,那把长枪,正瞄准着安格斯的身体。
唯一不见踪影的,是那个双枪兵。但芬格里特知道,它肯定就在附近。
“这是准备灭口了?”校长道。
马格努斯掏出枪来。
芬格里特开始寻找樽海鞘的踪迹,可雾色俞来愈深,夜色越来越沉,空天战舰成了一道遮天蔽月的虚幻壁垒,所以她根本看不到它的影子。
“源先生,聊聊吧。”校长突然站了出去,朗声道,“我没犯罪,对吧?”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我还是源大的校长,对吧?”
他走出几步,雾气升腾,模糊他的背影。
“您没回答,就说明我还有同您对话的资格,对吧?”
他再次踏出一步。
“安格斯是我的学生。他犯了错,你罚他,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能因为要罚他,就把他身边的人也拖进深渊。那些游客、那些岛民、那些压根不知道你们在争什么的人,还有根本不知道安格斯做过什么的,他的亲属——他们是无辜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朦胧的迷雾,试图寻找到源义郎再次降下的投影。
“先生,您刚才说,谣言不可取。但恐惧就可以了吗?以恐惧维持权力、维持统治,可是最低级的手段,我不相信您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他的声音湮灭在浓重的夜色里。
“所以,请把您的士兵与战舰挪开吧。您这样,只会让岛民不安,善良恐惧。您之前也说过——您不会参与到岛内的争斗中,那么请您贯彻到底。或者请您,一视同仁,对那些真正破坏岛内和平的危险分子,予以重击——就是那些坠落到极点的帮派分子。否则,我只能评价您是出尔反尔之人。”
他顿了一顿,又道,“核弹,绝不是安格斯做的,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您要是说他阳奉阴违、自私自利、两面三刀,我绝对会站在您的一边,可您非要说,这种不仅需要精湛技术、庞大资源,还需要超强组织力才能造出来的东西,是他做的,我就不得不怀疑您的真实目的了——这就好比你非要说一个三岁的孩童凭借一己之力,打死了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除非他是超人。可安格斯——”
他指了指安格斯。
“身体患病不说,智商也没达到‘人杰’的程度。所以他如何能造出这种东西?他连核工程技术原理的最基础知识都不懂。”
他轻吁一口气,“我不知道他如何得罪了您,我也不知道他如何触犯了您……但他真的没有这等本事。也请您,给予他一些适当的公平。我可以做他的担保人,我也可以向您保证,今后的安格斯,将永远退出政治舞台。请您,不要杀他。”
有引擎声传来,且越来越近,无数远光灯刺破迷雾,刹车声出现,脚步声出现,人声出现。
一阵阴沉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一个拄着拐棍的佝偻身影出现,“贾斯德,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那喜欢装腔作势的习惯还没改吗?想求情就直说嘛,何必东拉西扯这一大堆?”
一张像是枯树皮的老脸出现。他在笑,不是善意的笑,而是充满了阴谋味道的笑。
“核弹,他是做不出来,但他背后的势力,可完全做得出来!”
他的笑容消失,眼里射出两道阴森的光,直逼贾斯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