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
“离我三步之内。”
盛玉华抓住他点鼻子的手指,握在掌心。
“我有空间在,万一出事,我把你和所有人收进去也不是不行。”
季明寒被这话逗的无奈摇头。
回房换装的时候,晓晓和丁丁出现在门口。
晓晓扒着门框探脑袋,眼巴巴的看着盛玉华对镜梳妆。
“娘,今天你们去哪?”
“带我吗?”
盛玉华没回头,从妆奁里挑出珊瑚步摇插进发髻。
“不带。”
晓晓的嘴巴撅起来。
丁丁站在门外,手里抱着算盘,面色平静。
“娘,我不要求跟去。”
“但是林风哥哥画了一张西山工坊的外围地形草图,我根据昨晚审讯记录补全了哨位分布,你要不要看?”
盛玉华的手停了。
转过身,看着五岁的二儿子,感慨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拿进来。”
丁丁进门,从算盘夹层里抽出纸铺在桌上。
那是手绘地形图,山势走向、水流位置、哨位标注、换防时间密密麻麻标注在上面。
字迹工整,标注精确,连每个哨位之间的步行距离都换算好了。
盛玉华扫了两眼,眉头微挑。
“你把换防时间差都算出来了?”
丁丁点头。
“每两个哨位之间有半炷香视野盲区,集中在卯时和酉时交接的时候。”
“如果要潜入,酉时最好。”
盛玉华看着这张图,伸手摸了摸丁丁的脑袋。
“好孩子,这个留给你爹看。”
丁丁嗯了一声,任由母亲摸了两下头,退到门边。
晓晓凑过来,踮脚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满脸佩服的看着弟弟。
“丁丁你也太硬核了吧!”
丁丁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
“你要是少吃两块桂花糕,把嘴腾出来多想事,你也行。”
晓晓当场炸毛,举起小拳头要捶他。
盛玉华一把捞住闺女后领。
“行了,别闹。”
“今天乖乖在家陪祖母和弟弟妹妹。”
“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晓晓挣了两下没挣开,认命的叹气。
“要两串!”
“一串。”
“那一串双倍大的!”
盛玉华没忍住笑了,松开手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去吧去吧,找祖母玩去。”
晓晓拉着丁丁跑了,脚步声噔噔响,一路跑一路嚷着要祖母讲故事。
盛玉华收好丁丁留下的地图,换上藕色锦裙,配了全套南洋宝石首饰。
镜子里的女人雍容大方,温婉端庄,完全是家底深厚的商贾夫人。
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团扇出门。
院门口,季明寒换好了装束。
深灰色织金长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手里拿着折扇。
这平时冷峻肃杀的帝王此刻完全是斯文儒雅的富家老爷。
如果不看他那双眼睛的话。
眼底那层寒意怎么也遮不住。
盛玉华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笑一个。”
“做生意的人不能板着脸。”
季明寒扯了一下嘴角。
那表情着实难看,盛玉华叹气。
“算了,一会儿你少说话,摆出财大气粗不爱搭理人的派头就行。”
季明寒这回倒是点头了,这活儿他在行。
两人上了马车,四名暗卫扮作随从跟在两侧,另有十名精锐分散在暗处策应。
马车驶出巷口,朝着江南织造局的方向去了。
织造局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大,朱红色高墙连绵百丈,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门前停着装货的大车,搬运丝绸的伙计进出,一片繁忙。
马车停在正门外,暗卫跳下来放了脚凳。
季明寒搀着盛玉华下车,两人并肩走向大门。
门房见来人衣着华贵、随从得力,不敢怠慢,一边赔笑一边打发小厮进去通传。
等了不到一炷香,一个身穿灰色圆领袍的中年管事迎了出来。
“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敝姓方,是织造局的管事。”
“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盛玉华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
“妾身东方夫人,这是我家老爷。”
“听闻贵局丝绸冠绝天下,特来拜会魏总管,商议一桩大买卖。”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暗卫呈上锦盒。
暗卫打开盒盖,里面整齐码着十片金叶子,灿灿的光映的方管事眼睛都直了。
“这是东方家的一点心意,还请方管事代为引荐。”
方管事咽了口水,笑的脸上的褶子堆到一块儿。
“好说好说!”
“二位里面请!”
“我这就去禀报总管大人!”
两人被引入织造局内堂待客花厅。
花厅布置考究,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摆着白玉观音。
看的出魏贤这太监很会享受。
茶水点心端上来之后,方管事告了声罪匆匆离去通报。
厅里剩下夫妻二人和两名扮作丫鬟的女暗卫。
盛玉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花厅四角。
左边屏风后面有人影,右边花窗外走廊上有脚步声巡逻。
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三下。
这是暗号。
季明寒摇着折扇,面上不动声色的轻嗯一声。
他早察觉到了,魏贤果然不是普通角色,昨晚火枪队一夜未归,他心里肯定起疑了。
但金子送到门口,不能不见。
这就是盛玉华要的效果。
让他疑,让他慌,在贪婪和恐惧之间左右为难。
一个心神不宁的人,决策一定会出错。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不疾不徐,踩在地面上没有声响。
花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枯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魏贤穿着暗紫色的绸袍,面皮白净无须,颧骨高耸,细长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嘴角挂着客气但虚假的笑意。
“东方老爷,东方夫人,久仰久仰。”
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腰间鼓包一看就是藏了家伙。
盛玉华放下茶碗站起,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魏总管大驾,妾身有礼了。”
微欠身,余光扫过魏贤的手指。
那只枯瘦的右手,指节微泛白,分明是在用力攥着袖口里的某样东西。
盛玉华笑容不变,心里已然了然。
这老狐狸,果然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