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窄袖衫,头发盘起来塞进兜帽里。
季明寒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去就够了,你在家等着。”
“想得美。”
盛玉华系好腰带上的暗扣,把几管药粉别在袖口里,“百里家要是有密室暗格,你能看出里面藏了什么门道?”
季明寒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她说的有道理,他打架行,翻东西这事确实不如她。
两人带着三叔和八个暗卫,趁着夜色出了别院后门。
凤梧巷离别院不远,穿两条街拐个弯就到了。
到了百里家围墙外,三叔抬手比了几个手势,暗卫们无声散开,贴着墙根移动。
两个暗卫先上了墙头,手起刀落放倒了西北角的暗哨,连声都没出。
盛玉华踩着季明寒的手翻上墙头,落地的时候被他从后面揽了一把腰,稳稳落在了院子里的假山后面。
百里家的后院很大,花木扶疏,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驳的。
巡逻的护院刚过去一波,三叔掐着时间算好了间隙,带人绕过游廊,直奔最里面的祠堂方向。
祠堂前果然有人守着。
两个壮汉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一人手里提着刀,另一人怀里抱着一壶酒,脑袋一点一点的,半睡半醒。
三叔从暗处摸过去,两下点了他们的穴道,软绵绵的就歪倒在了石凳上,和睡着了差不多。
盛玉华走到祠堂门口,推了一下,锁着,铁锁。
季明寒上前一步,两根手指捏住锁头一拧,铁锁无声断开了。
祠堂门推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陈旧的檀香味飘出来。
三叔点了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里面的陈设。
正堂供着百里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炉里的灰已经凉了,看起来确实就是个普通祠堂。
盛玉华没急着动,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祠堂的地面铺的是整块的青石板,每块之间严丝合缝,但正中供桌前面那块石板的缝隙里,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种磨损不是踩出来的,是被反复推拉磨出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在左侧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
她把手指嵌进去,往右推。
石板沉重的滑开了,底下是一道向下的石阶,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季明寒走到她身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我先下去。”
盛玉华没跟他争这个,点了点头。
季明寒接过三叔手里的火折子,长腿一迈,踩着石阶往下走。
盛玉华跟在后面,三叔断后。
石阶不深,十几级就到了底。
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四面都是石壁,干燥,没有潮气。
火光照过去,盛玉华看清了地窖里的东西。
正中间是一张长条桌案,上面摞着几十本账册,用绸布包着,码的整齐。
左边靠墙是三口大箱子,没锁,盖子虚掩着。
右边靠墙是一排木架,架子上摆着十几个坛子,坛口封着蜡。
盛玉华先打开了箱子。
第一口箱子里全是银票,捆扎好的,一捆一万两,她数了数,有三十捆。
三十万两白银。
第二口箱子里是金条,码的整齐,一排十根,叠了五层。
第三口箱子里是地契房契田契,厚厚一沓,粗略翻了翻,涉及江南六个府的田产铺面。
盛玉华放下契纸,走到桌案前。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普通的流水账,这是百里家历年跟各方势力往来的总记录。
哪一年给了哪个官员多少银子,哪一年替谁买了什么人,哪一年从哪里截了多少药材,全部记在上面。
盛玉华翻到了最近一年的记录,手指停住了。
上面写着,每月初十,经盐运司转银五万两至通州粮栈,附信一封。
跟之前从管事那里翻出来的数目对上了。
但更让她注意的是后面一行小字。
八月,额外拨银十万两,用途购置军马三百匹,经水路运至北境。
盛玉华把账册合上,递给了季明寒。
季明寒接过去扫了一眼那行小字,手指捏紧了册子的边角。
军马。
三百匹军马。
沈家余孽不光在攒银子,他们在实打实的备战。
盛玉华深吸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地窖。
“全部搬走。”
三叔应声而动,招呼墙外等着的暗卫下来,把三口箱子和所有账册打包往外运。
盛玉华最后看了一眼右边那排坛子,走过去揭开一个闻了闻。
酒。
陈年花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头把私房酒藏这么严实,看来是怕家里人偷喝。
她放下坛子,转身往石阶上走。
季明寒跟在后面,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把酒也搬走?”
盛玉华头也不回:“搬。回去给母后温着喝,比外面买的强。”
季明寒嗯了一声,回头跟三叔说了句,三叔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让人把坛子一并抬了。
从百里家出来的时候,月亮从云层里露了个边,洒下来一片清辉。
盛玉华走在前面,季明寒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在一起。
“回去之后怎么办?”
季明寒问她。
盛玉华想了想,语气很轻松。
“明天白天,让三叔拿着账册去百里家,就说东西在我们手里了,给他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个,主动把所有产业契纸交出来,药材产地、药行铺面、药农的卖身契,全部移交。第二个……”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第二个就不用我说了吧。”
季明寒嘴角弯了弯。
“懂了。”
两人走在夜色里,身后是暗卫们扛着箱子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回到别院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微微泛白了。
盛玉华打了个哈欠,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季明寒照例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卧房走。
盛玉华窝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
“百里家那几坛酒,明天给母后送两坛过去,她最近嘴里一直念叨想喝花雕……”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已经含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