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包裹的不算严实,布缝里露出了一截剑柄。
盛玉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李福笑呵呵的退到门口,抱拳说了一句几位慢用,转身出了舱门。
盛玉华没动。
她盯着那碗鱼汤看了几息,忽然伸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针,轻轻探入汤中。
银针入汤的时候还是亮的,提出来的时候,针尖到针身全部变成了墨黑色,连银针上的光泽都被吞掉了。
东方飞扬的脸色刷地变了。
盛玉华把银针擦干净,重新插回发髻,语气很淡。
“一剑封喉散,西域的招牌毒,入口即化,无色无味,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死,但会和鱼腥味产生一种极淡的甜味。”
她看了一眼舱门的方向。
“看来西域的手,伸的比我想的还要长。”
盛玉华没有声张。
她转过头,看了看碗里的鱼汤,又看了看舱门的方向,神情很平静。
东方飞扬的手已经按在了行李包上,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三步就能冲出去把李福按在甲板上。
盛玉华摆了摆手。
“别急。”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
每人分了一颗,连晓晓和丁丁都没落下。
“先吃这个,防万一。”
几个人把药丸吞了,盛玉华又从角落的花盆里抠了一把土出来,把鱼汤倒进盆栽里,搅了搅,看起来像是浇花。
然后她把空碗重新放回木盘上,拍了拍手。
“都听我说,等会儿李福一定会派人来看情况,到时候全趴在桌上装中毒,记住,嘴角挂点口水,手脚别动,谁演的假我回去告诉你们爹。”
丁丁当场往桌上一趴,头歪向一侧,眼睛半闭,嘴角还真的流出了一条口水,配上他那张奶白的小脸,看着格外凄惨。
晓晓在旁边看得眼皮子直跳。
“二哥你别演了,看着怪瘆人的。”
盛玉华拍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笑了。
“跟你二哥学学,到位。”
晓晓嘟着嘴也趴了上去,但怎么看都不像中毒,倒像睡着了。
东方飞扬趴得最不自然,一百多斤的汉子伏在桌上,肩膀还微微耸着,一看就在绷着劲儿。
盛玉华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的胳膊掰得耷拉下来,又把他的脑袋往左边歪了歪。
“舅舅你放松点,你这看着不像中毒,看着也太假了。”
三叔在门外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盛玉华最后自己也趴在了桌上,右手藏在袖子里,捏着两根银针。
舱房里安静了下来。
大约过了两刻钟,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在舱门口停住了。
有人在外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舱门被一脚踹开。
李福第一个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每人手里握着一把窄长的分水刺,刀刃在油灯的光下泛着冷光。
李福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换成了一副阴狠的神色。
他先朝桌上看了一眼,看到盛玉华一行人横七竖八的趴在桌上,空碗丢在一旁,嘴角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踢了踢东方飞扬的脚,没反应。
又伸手去试盛玉华的鼻息,盛玉华放缓了呼吸,浅的几乎感觉不到。
李福直起腰,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都药翻了,动手,把值钱的东西搜出来,人嘛……”
他弯腰凑近东方飞扬的脸,冷笑了一声。
“西域那边说了,这位东方少爷的人头值五万两黄金,其余的杀了扔江里喂鱼,小孩也别留,免得麻烦。”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东方飞扬的眼睛猛的睁开了。
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然后李福手里的分水刺连柄带刃被拍飞出去,钉在了舱壁上,刺穿了三寸厚的木板。
东方飞扬的长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鞘,刀锋横在李福的喉咙前面,距离皮肉不到一指宽。
李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闷响,舱顶的木板被人从外面踩碎了几块,三叔带着八名暗卫从天而降,落地的时候每个人脚下都踹翻了一个水匪。
船舱里顿时陷入了混乱。
暗卫的身手比这些水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大部分人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扭住了胳膊按在了地上。
有三个动作快的冲向了舱门,想往外跑,被守在门口的暗卫一人一脚踹了回来。
前后不到二十息,十几个水匪全部被制服,舱房的地板上摆了一排。
李福被东方飞扬摁在地上,脸贴着木板,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喊。
东方飞扬把刀收回鞘里,拎着李福的后领把他拽了起来。
李福的脸上全是木屑和灰,鼻子磕出了血,样子很狼狈。
他的眼珠子急转,忽然挣开东方飞扬的手,撞开一个暗卫,朝着底舱的方向冲了过去。
三叔正要追,盛玉华拦住了他。
“他要去凿船底。”
果然,底舱里传来了劈砍木头的声音。
盛玉华低头看了一眼晓晓。
晓晓会意,从袖子里掏出那把麻醉枪,蹑手蹑脚的摸到了底舱入口。
李福正举着一把短斧,拼命砍船板,木屑横飞,已经砍出了一条裂缝,江水正从缝隙里往上渗。
晓晓借着底舱阴影的掩护,袖口微抬,瞄准了李福的后腰。
啪的一声轻响,极其微弱。
一根拇指长的麻醉针精准地扎进了李福的腰眼。
李福的身体僵了一下,斧头举到一半,手指忽然松开了,斧头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直挺挺的往前栽了下去,脸朝下砸在船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晓晓悄悄把麻醉枪收回袖子,回头冲盛玉华比了个大拇指。
丁丁从后面窜出来,跳过李福的身体,蹲在底舱的角落里翻翻找找了一阵子,然后指使暗卫把两个沉甸甸的木箱搬了上来。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银锭子和铜钱,还有几卷绸缎和一小包金叶子。
丁丁的眼睛都在发光。
“娘,发财了!这老小子在船底藏了不少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