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姐弟,就是在这般情况下,登上了前往花果山的马车。
近来诸事缠身,他们急需一处远离尘嚣的清净之地,放松身心。
天刚蒙蒙亮,数辆马车载着顾家姐弟及一应随行仆役,缓缓驶离长安。
一路颠簸,赶了大半天的路程,临到午间时分,他们终于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旁,看到了一块醒目的木质指示牌,上面用墨笔清晰写着:“花果山,前方两里。”
顾阳华凑到车窗旁,“姐姐,快到了!”
顾采波在车中坐了大半天,浑身酸麻憋闷,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算到了!”
不一会儿,马车稳稳停在了山门口。
顾阳华率先跳下车,围在那块闻名已久的石头旁,笑道:“真有这两个字,果然促狭!”
顾采波扶着婢女黛云的手下车,先远远扫了一眼石碑上的字,再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头,草木泛着嫩青,“芬芳略展颜,风月无边。”
顾家管事在山门口的值守处办理入山事宜,按照随行人数买票,随行的牲畜脚力另计,不过能提供一定量的清水、草料。
顾家的队伍顺利进入山门。
顾阳华四处张望,只见左边高悬酒旗,随风飘动,右边几个穿着青色短打的伙计,热情地招徕客人。
“山门处这般热闹,若不知是深山,还以为到了长安城里的街坊里巷呢!”
顾采波指着山门周边整齐排列的青砖房,“哪怕是长安里坊,也没有这么齐整的屋子。”
顾阳华打量一番成色,“都是新宅,想来不惧山中的蛇虫鼠蚁,住起来定是安稳。”
此时日头已过正午,姐弟俩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不急着选定入住的别墅,先在山下田庄寻一处食肆用饭,稍作歇息。
虽是深山之中,哪怕只是一间小食肆,亦是准备得十分周全,肉食、水产、山珍,一样不缺,丝毫不比长安城里的酒楼逊色。
伙计拍着胸脯保证:“郎君放心,小店的大师傅,在长安城里的大酒楼学过厨,做出来的滋味,保管郎君、娘子吃得满意!”
顾阳华目光扫过柜台上挂着的菜牌,就知庖厨师承何处。
春风得意楼的炒菜,在长安独树一帜。
吃过午饭,姐弟俩稍作歇息,由对接的伙计引路,往山中行去。
山中的草木生发,远比外界来得晚得多。
长安时已然能看到零星的花开,花果山远未到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山的桃树枝条上,只有一部分早桃品种,悄悄吐露着小小的花苞,藏在嫩绿的枝叶间,十分不起眼。
如今的花果山,还是杏花的天下。
杏园占地不算大,却开得热烈,粉白的杏花缀满枝头,微风一吹,落英缤纷,许多游人集聚于此,饮酒赏花,闲谈说笑,十分热闹。
顾采波性子喜静,若落脚在杏园附近,难免有些嘈杂,最后选定了桃林深处的武陵居入住。推窗便能望见成片的桃林,虽未开花,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姐弟俩各自择定了起居之所,将行李留给随行的仆婢归置打理,齐齐登上了武陵居二楼的露台,凭栏远眺,观赏眼下独属于他们的山间景致。
顾氏在江南亦有不少庄园,亭台楼阁、山水景致一应俱全,顾采波自幼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如花果山这般大俗即大雅的地方。
江南园林多精雕细琢,处处透着刻意的雅致,花果山的美,带着几分天然的野趣,不加修饰,愈发动人。
她心中暗自思忖,两者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纯粹吧!
花果山的景致是纯粹的,烟火气是纯粹的,连那份热闹,都带着几分纯粹的鲜活,不似江南庄园那般,处处透着规矩与疏离。
顾阳华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人,许是现在桃花尚未盛开,尚未完全代入游客的视角。
反倒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出发,毕竟他也是个未来式的家主,思量家业是本能。
他扶着露台的栏杆,“无论南北,庄园皆是一体,田地、作坊俱全,靠耕种、劳作过活。这满山鲜花草木,靠游人踏青游春,能维持营生吗?”
即便他们那些亲戚家,以风景优美着称的园林,也不曾做到过这般极致。
简直就是个花花世界。
这般投入巨大,若是客源不济,怕是难以支撑。
顾阳华少有和祝明月、段晓棠直接打过交道,但出于一些隐秘的羁绊,忍不住替她们的荷包操心。
顾采波:“武陵居只有务本坊宅子的一半,一月租钱折算下来,却是太半。”
长安城核心地带的学区房和子午谷的边角料,能放在一个天平上比较吗?
顾阳华:“话虽如此,但只靠房钱,差距还是过大。”
不过这个话题并没能持续太久,山间的环境太过安宁,清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奔波了一天的两人,疲惫感瞬间袭来,眼皮直往下沉,不一会儿各自在刚铺好的软床上,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山间的清净与惬意。
顾采波不知睡了多久,被黛云轻轻唤醒:“娘子,醒醒,已然过了申时,再睡下去,夜里该睡不着了。”
黛云一边替顾采波穿戴衣物,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家常话:“方才采买去山下买菜,打听到肉铺明天有牛肉出售,说是年纪大了,不能再耕地,忍痛宰杀。”
寻常百姓对耕牛感情极深,朝廷明令禁止随意宰杀,想要获取牛肉,千难万难。
反倒在权贵之家,总能找到一些钻空子的机会,得以品尝到牛肉的滋味。
一路上山时,顾采波留意到,花果山有许多牛用以耕地、运载货物,想来那头老牛,当真已是年老体衰,才会被宰杀售卖。
顾采波亦有许久不曾吃过牛肉,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明日一早,你让人去肉铺买肉,多买些臅肉、腱子肉。”
黛云连忙点头应下:“婢子记下了,明日一早就去,定不耽误。”
第二天一早,姐弟俩用过简单的朝食,从田庄雇佣了车夫,赶着牛车在前引路,带着一群随行仆役,慢悠悠地在山中游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