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图为何，不言而喻，一心琢磨新宅营建布局。
正好遇上在万卷楼翻阅藏书的杜乔。
赵璎珞虽不懂泥瓦匠的实操技艺，可常年经手各类工程营造，对建房布局、工序流程都有独到见解。
反观杜家众人，世代居于济州老宅，少有经历过大兴土木之事。
杜乔一看赵璎珞翻找出来的图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对赵璎珞的营造眼光、统筹能力万分信任，却精准抓住了一处关键症结，新宅工期漫长，全程都需有人对接工匠，把控细节，监督进度。
赵璎珞以何身份出面对接，杜家义女还是未过门的新妇？
都有些尴尬，名不正言不顺。
若凡事都需经由张法音、杜谦转达，未免不美。
为求一个堂堂正正的监工身份，亲手把控未来居所的营建全程，事事亲力亲为，赵璎珞心一横，索性当面应下了杜乔正月成婚的提议。
段晓棠彻底看清前因后果，无奈摊手，“妥妥上当了。”
杜乔去万卷楼，该是寻找东宫六率的资料。
可惜万卷楼中多是大路货色，便是有相关资料，也是收藏在逸兴居的书房之中。
谁知道不守株，都能搂草打兔子。
张法音此前购置地皮，都未曾与杜乔商议，足以见得杜乔本人现阶段对建房一类琐事不甚上心，或者说相当放心地放手。
他偏偏精准拿捏赵璎珞的执念，借新宅营建为由，顺势敲定婚期。
原本双方早有默契，待过完新年，再请媒人登门择吉日。
若是时日仓促，赶不上杜乔出征之前，大可延后至他归来，或是依俗由兄弟、雄鸡代为拜堂。
谁料赵璎珞太过上心新居，一时心急，率先应下婚事。
林婉婉轻叹一声，“明月说，他们二人波折重重，趁眼下安稳尽早成亲，未必不是好事。”
杜乔看起来，确实很心急。
祝明月本打算指点张法音、秦本柔去寻王瞎子掐算吉日。
王瞎子最是体恤各家境况，必然能择出一处适配二人的好日子。
如今婚期仓促落定，倒是省去了诸多斟酌。
赵璎珞顾不上翻看那些废弃的建筑图纸，忙着与众人一同清点嫁妆才是紧要。
林婉婉笑着摇头，“换做是我，躲清闲还来不及呢！哪会上赶着给自己揽活。”
段晓棠轻轻叹气，“你们情况不一样。”
离园条件优越，远比尚未动工的新宅、局促的东院要好上数倍。
可心底的归属感与安稳，从来不是外物能替代不了的。
二人说过前因后果，转头望去，只见段大宝蹲在妆盒之间，认认真真帮忙归类清点首饰物件，时不时还对着铜镜，往自己头上比划几下。
年关杂务尽数交由陈娘子统筹，众人齐聚栖霞馆帮赵璎珞规整嫁妆，闲谈嬉闹，反倒成了难得的消遣。
转瞬便至除夕。
离园之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芳馥云天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往年众人居于小院，过年不过寥寥数桌亲友相聚。
离园规制开阔，屋舍恢弘，除却值守在岗的仆从护卫，尚且能摆下十几桌宴席，烟火鼎盛，年味十足。
林婉婉看着满堂热闹，兴致勃勃规划来年：“明年过年，再请几支歌舞班子来助兴。”
长安老艺术家们倾情奉献的春节晚会。
段晓棠无心思虑来年种种琐事，抬手抱起脚边蹦蹦跳跳的段大宝，眉眼染着松弛的笑意，轻声开口：“走，我们去大营转一圈，看看今年备了什么好吃的。”
段大宝瞬间双眼发亮，脆生生抢着答：“我知道，肉包子！”
离园的年味儿雅致温婉，右武卫大营的除夕，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岁末寒冬，朔风凛冽，整座军营却没有半点无萧瑟冷清之意。
往日肃杀肃穆的校场，操练声换成了欢声笑语，将士们褪去平日紧绷的肃杀，卸下甲胄，松弛身形，三三两两扎堆说笑，烟火气扑面而来。
最热闹的还要数火头营。
灶台连片，炉火熊熊，通红的火光映亮整片营房上空，滚滚白烟袅袅升腾，混着面食麦香，肉油鲜香，炖肉浓汤的醇厚气息，漫遍整座大营。
蒸笼层层叠叠高高堆起，此起彼伏的开盖声、沸水翻滚声、将士笑闹声交织一处，喧腾热闹、鲜活滚烫，是最踏实的人间年景。
段晓棠带着段大宝一路穿行，随处可见喜气洋洋。
值守将士轮番换岗，无暇归家团圆，就在营中彼此慰藉，一碗热饭、一席闲谈，就是军中最好的团圆。
段晓棠将段大宝安置在火头营的桌案前，叮嘱她不许乱跑，随后转身，沿营房缓缓巡视各处。
周水生早早备妥吃食，见段大宝乖巧落座，立刻上前招呼。
他从刚揭盖的蒸笼里，拣出一个暄软饱满的猪肉粉丝大包子，又盛上一碗熬得香气四溢的老母鸡汤，小心翼翼端到段大宝面前，“冬日天寒，路上定然灌了不少冷风。大宝，快趁热吃，暖暖脾胃。”
段大宝眉眼弯弯，乖乖抬头回话：“爹爹一路把我捂得可严实啦，一点冷风都没吹进来！”
嘴上说得乖巧客气，小手却半点不矜持，稳稳捧着温热的大包子，小口小口啃得津津有味。
雪白的面皮裹着饱满馅料，鲜香入味，油润适中，段大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眉眼间满是纯粹的满足，一口热食下肚，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不多时，段晓棠巡视完毕，折返归来，低头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的模样，温柔发问：“包子好吃吗？要不要再吃一个？”
段大宝轻轻抬手，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力摇了摇头：“够啦够啦！我要留着肚子，吃好多好多别的好吃的！”
她说着，伸出细细的小手指，一根一根掰着，“安儿说，他家今年做了祭祖用的麋醢，若昭姐姐家有好多好看的花馍，还有柳三叔家里的丝笼点心……”
都是她没吃过的东西，都可以拿来溜溜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