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江命案发酵极快。
甄应龙夜场殒命的消息,短短数个小时便快速传开。
廖承林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眼底更是藏着一丝难以外露的庆幸与振奋。
他几乎没有迟疑,立刻拨通了梁栋的电话:
“梁省长,听说了吗?甄应龙死了,饶天一也在现场。”
电话那头,梁栋淡淡回应了一句:
“我刚刚也收到消息了。”
廖承林刻意压住外露的喜色,语气略显轻快地说:
“这饶天一看着布局精细,终究是眼界太浅,自以为把所有痕迹擦除干净就能完美摘身。”
“甄家本来就打定主意,要把饶家连皮带骨吃干抹净,彻底吞下盛景投资这块肥肉。这下倒好,饶天一莽撞行事,平白无故给甄家送了一个绝佳的发难借口。”
梁栋回复说:
“这跟借口不借口的没有多少关系。就算没有这场命案,饶家最终也只能乖乖就范,任由甄家收割。这个结局早已注定。”
廖承林依旧心态松弛,带着几分侥幸地说: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利好我们。甄家经此一事必然震怒,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饶家。我们坐山观虎斗,静待两家死斗内耗,岂不快哉?”
梁栋闻言,语气微微凝重,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换个角度,倘若我是甄老爷子,绝不会只盯着一个饶家算账。我会借着嫡孙惨死的由头,顺势发难,一边彻底吞掉饶家,一边借机向千嶂省委全面施压,撬动地方格局。”
一语惊醒梦中人。
廖承林心头骤然“咯噔”一下,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他只顾着乐见甄饶两家结仇内斗,完全忽略了甄家借题发挥的可能。
正当暗自思忖之际,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骤然响起。
铃声尖锐急促,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廖承林心中一紧,立马对着手机匆匆道:
“我这边有紧急电话进来,先不跟你说了。”
话音落下,他当即挂断与梁栋的通话,伸手拿起红色座机听筒,姿态瞬间端正。
这一通电话,没有多余寒暄,全程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来电并非甄老爷子本人。
老爷子早已退居幕后,不可能亲自来打这个电话。
电话是钟纪委办公室打来的。
打电话的人态度严肃强硬:上级对千嶂现有督办组的推进效率和处置结果极度不满,正式下达一纸升格指令,将原有督办组就地升级为中央专项督察组。
督察组即刻增派骨干力量,拔高核心权限,限期彻查整改,全面理清以千嶂这边调查组纵火案为核心的系列突发恶性案件,对外回应社会舆论,对内压实追责交代。
对方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刻意提及,可廖承林心里无比清楚,这一系列需要紧急彻查的恶性案件,必然包含刚刚爆发的甄应龙命案。
这就是甄家的手段。
不动声色,顺势把地方个案拉升成全省性质的重大案件,光明正大向千嶂省委施压。
挂断座机,廖承林脸上所有的喜悦、松弛和侥幸一扫而空,只剩下满眼的凝重。
梁栋的预判,分毫不差。
事态彻底升级,早已超脱甄饶两家私怨的范畴,演变成了中央专项介入的全省性风波。
廖承林顾不得私下通话是否违规,立刻再次拨通梁栋的电话,将刚才钟纪委来电的全部内容,原原本本悉数告知。
听完这些,电话那头的梁栋也陷入了短暂沉默。
督办组升格为中央专项督察组,绝非简单的名头变更,而是权限的跨越式升级。
此次升格是实打实的权责迭代,全新的中央重大案件专项督察组,完全不受地方体系任何掣肘,拥有绕过地方审批、直接立案、直接定性、直接执纪追责的绝对特权,可调动纪检、公安、督查全套一线执法力量,甚至能够前置干预,倒逼省委核心决策。
可以说,千嶂官场,瞬间被架在了火堆之上。
廖承林沉声感慨,语气钟满是无奈:
“这次甄家是动真格的了。”
梁栋眸光深沉,一语道破对方真实图谋: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甄老爷子从来不止盯着一个饶家和一个盛景投资。他借着嫡孙惨死的绝佳契机,真正的目的,是顺势把手彻底伸进千嶂官场,然后彻底赖在这里,洗牌地方格局,掌控地方话语权。”
廖承林心头愈发沉重:
“接连出事,前有调查组纵火案,今有甄应龙命案,多起恶性案件叠加在一起,局面对我们极度不利。专项督察组一旦全力彻查,我这边倒还好说,你身处风口浪尖,必然压力倍增。不知道,你……顶不顶得住?”
面对廖承林的担忧,梁栋短暂沉默后,反倒缓缓一笑,语气沉稳笃定:
“现在局势未明,我给不了你一个确切的答复。但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两个与其坐在这里瞎猜,不如提前布局,做好准备。趁着中央专项督察组还未正式就位,我们先把能做的准备全部落实到位。真等对方全面铺开,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廖承林见梁栋如此豁达,也深受感染:
“你说得没错,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别的,就交给时间来做评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