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省政府大楼。
梁栋坐在办公桌后，听着王淳的汇报。
省长，盛景投资的改选结果出来了。甄世隆当选董事长，甄家占据了董事会七个席位中的五个，全面接管了。甄世隆一上任就烧了三把火——全面查账、清查历史遗留问题、调整人事。不过听说查账被财务总监劝住了，暂时缓了。
梁栋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
知道了。
王淳坐在对面，等着进一步指示。
过了几秒，梁栋放下文件，抬起头。
王淳，你说，一个人爬到山顶之后，最怕的是什么？
王淳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
最怕……摔下来？
梁栋摇了摇头。
最怕的是，他以为自己到了山顶，其实只是走到了悬崖边。
王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太熟悉领导们的这种语气了。
每当领导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这种话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梁省长，那我们……
不急。梁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让他们先得意几天。刚上位就被查，外界会说我们输不起。等他们把该坐的位置坐热了，该签的字签完了，该烧的火烧完了，再动手也不迟。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甄世隆不是要查历史遗留问题吗？让他查。等他把饶寅钟的都翻出来，我们再把真正的问题摆到台面上。到那时候，他想赖都赖不掉。
王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另外，梁栋转过身，朱厚年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朱助理说，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就等您一声令下。
梁栋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按计划行动。
是，我们赤云坚决配合联合调查组的工作！
王淳转身出去后，梁栋重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取出那份饶寅钟交给他的股权架构图，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
U盘是饶寅钟一起交给他的，里面是这些年盛景投资的银行转账记录、合同扫描件、资金流向图等实证材料。
暗账是索引，U盘是证据。
有了这两样东西，调查组才能名正言顺地全面进驻。
他看了一眼，然后放了回去。
甄老爷子以为收回了那些的股份，就掌控了盛景投资？
他错了。
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会摊开在明面上。
……
浅山别院。
饶寅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手机。
电话是他在盛景投资的一个老部下打来的，详细汇报了改选的全过程，包括甄世隆烧的那三把火。
得势的时候，身边尽皆阿谀奉承之辈，一旦失势，这些人比谁跑得都快，像这样还能给他通风报信的老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听完之后，饶寅钟没有说话。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还是去年的明前极品龙井，此刻喝在嘴里，竟然品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甄世隆……
饶寅钟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甄老爷子倒是会选人，选了个这么个蠢货来当董事长。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上。
清查历史遗留问题？
甄世隆以为他在立功，实际上，他是在给自己挖坟。
盛景投资的账，是那么好查的吗？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层层嵌套的资金流向，一旦真的翻出来，第一个跑不掉的就是他这个新任董事长。
甄老爷子让他该查的查，不该查的不要碰，可惜，这个蠢货只听懂了一半。
饶寅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着吧。
等你把董事长的位子坐热了，等你把该签的字都签完了，等你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了……
到那时候，我再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饶寅钟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
七月的天空，湛蓝如洗，一丝云都没有。
可他知道，一场风暴，已经在酝酿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他亲手点燃的。
……
星期二，清晨。
赤云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早起的环卫工人。
盛景投资赤云总部大楼的保安打着哈欠，刚换完夜班。
就在这时，三辆中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便装，神色严肃。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目光锐利，正是省长助理朱厚年。
站在他身旁的，除了省厅主持工作的副厅长丁颐飞，还能是谁？
保安刚想上前阻拦，朱厚年已经亮出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千嶂省联合调查组，奉命对盛景投资涉嫌严重违法违规问题开展全面调查。请你们负责人出来配合。
这个联合调查组，不是新成立的，查抄盛景投资也不是第一次了。
联合调查组成立于去年，由省长梁栋亲自挂名担任组长，规格在千嶂省内已经属于顶格了。
梁栋亲自授权朱厚年代表他协调各部门，日常工作由朱厚年统筹。
纵火案发生时，除了纵火犯，调查组也死了两个人，调查组众人的情绪一度陷入低谷，工作停滞不前。
省里一直有人主张解散调查组，说案子查不下去，纯属浪费人力物力。
可梁栋不同意。
他这个挂名组长虽然平时当甩手掌柜，具体活儿都是朱厚年和丁颐飞在干，但在散不散的问题上，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组长不松口，就没人敢公开提解散的事。
调查组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下来。
这几个月，朱厚年和丁颐飞也没闲着。
他们带着人暗中调查取证，一点一点地攒证据。
虽然进度慢，但基础打得很扎实。
直到饶寅钟交出盛景投资的股权架构、那本暗账，以及装满实证材料的U盘，调查组才终于有了足够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盛景投资展开全面调查了。
这个调查组，规格足够格高，权限足够大，由省长助理朱厚年负责统筹，纪检、公安、审计、市场监管等各个部门全面跟进。
纪检方面，由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苏含章带队，公安方面，由暂时主持省厅工作的副厅长丁颐飞带队，执行力绝对不会打任何折扣……
今天，就是他们收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