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纷纷凑了过去。
借着灯光，只见这艘在内侧看着威风凛凛的帆船，外侧的船体上竟然用防水涂料歪歪扭扭地刷着几行大字，迎风还飘着几张破旧的广告布条：
【办证刻章】
【疏通下水道】
【专业防水补漏】
“……”
格林默默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奥尼尔。
奥尼尔老脸一红，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赶紧干笑着上前，疯狂摆手，试图用单薄的身体挡住那些离谱的字迹。
“哈哈……副业，这都是副业！”
奥尼尔尴尬得脚趾都快在甲板上抠出三室一厅了，硬着头皮解释道：“之前家族不是落魄了嘛，连饭都吃不起，这大船闲着也是闲着……为了生计，我就接点零活补贴家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寒碜，不寒碜！”
“咳咳！总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奥尼尔开始转移话题，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船头，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幕布，伸手拍着一台造型粗犷的重型金属器械。
“各位看这个！这才是重头戏，特制精钢重型鱼叉！”
他自豪地介绍道：“这玩意儿连着精金锁链，不仅能在风暴中固定船只，要是遇到难缠的巨型海兽，一发入魂，能直接给它开个大窟窿！”
“这个我熟啊。”
弗拉姆插嘴道。
“就是那个可以从海上勾回物资，然后升级船只的东西对不对？”
“不，你这到底是哪个世界的鱼叉？”
奥尼尔满头黑线地看着他。
不过鉴于这家伙之前的离谱表现，他似乎也开始习惯了，只能无语地摆了摆手。
“咳，总之，船的硬件你们也看到了，绝对靠谱。”
“确实不错。”格林点了点头，但随即有些疑惑地开口，“不过我很奇怪啊，这船怎么也是个中型帆船。起锚、扬帆、掌舵、开炮，外加损管，哪怕是最基础的航行配置，至少也需要二十号人。你别告诉我全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那不是，在下虽然自认航海技术精湛，但还没自大到一个人去对抗整片大海。而且既然要投奔铁锈帮，自然是要带足班底的。”
说罢，奥尼尔转过身，面向漆黑的港口岸边，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吹了个口哨。
“咻——咕咕——”
尖锐的哨声在弥漫着海雾的港口上空回荡。
起初，岸边什么动静也没有。
但过了大概十几秒，格林敏锐地察觉到，港口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后方、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口，以及错综复杂的栈桥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从四面八方溜了出来。
他们身手极其矫健，顺着缆绳和跳板，三下五除二地翻上了甲板，整齐划一地在奥尼尔身后站成两排。
这些人大多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身上带着浓重的鱼腥味和下水道的馊味，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一看就是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的底层苦力。
“老板，给您介绍一下。”
奥尼尔指着身后这群人。
“这些……都是我们家族的旁支族人。”
“家族败落后，大家为了生存，只能化整为零。他们平时就散布在王都的下城区，有的当码头扛包的苦力，有的去下水道抓老鼠，还有的就靠给人修屋顶混口饭吃。”
“但只要这艘船需要出海，只要我一声呼唤，他们随时都能扔下那些破活儿，重新化身为这片海域最出色的水手！”
这时，水手队列里，一个满头油腻乱发、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中年汉子搓着手走了出来。
“这位就是铁锈帮的老大吧？”
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有些谄媚：“鄙人巴特，算是大副。老大您放心，我们虽然看着寒碜，但在这片海上跑了小半辈子了，绝对是包老练的水手！”
巴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只要贵帮的待遇好，金币管够，我们现在立刻就能辞了城里那些挑大粪的倒霉差事，全职给帮派跑船！只要钱到位，就算是教廷的审判船，我们也敢开足马力撞上去给您看！”
看着这群虽然落魄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野性的水手，格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走私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意，要的就是这种不怕死、只认钱的亡命徒。
“有点意思。”
莉莉丝也挑了挑眉毛。
“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你们把自己吹得这么厉害，不如现在就让本宫见识见识？去外围的水域转一圈，看看你们这破船到底会不会在半路散架。”
“没问题！乐意为您效劳，美丽的女士！”
一听要试航展示实力，奥尼尔顿时来了精神。
“巴特！叫兄弟们各就各位！起锚！降半帆！准备出港！”
奥尼尔大吼一声，瞬间进入了船长的角色。
“好嘞！”
巴特立刻扯着破锣嗓子吆喝起来，十几个水手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散开，有的冲向绞盘，有的爬上高耸的桅杆，动作熟练至极，毫无生涩之感。
“需要咱们帮忙吗？”马尔法看着忙碌的水手们，随口问了一句。
“不用不用！”奥尼尔立刻摆手拒绝，“哪有让老板亲自动手的道理？您几位就在甲板上吹吹海风享受就行，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需要各位出手，今天这场试航，就是咱们兄弟向老板展现能力的时候！”
“行吧。”
格林耸了耸肩。
“咔咔咔……”
沉重的铁锚被粗壮的缆绳缓缓拉起，斑驳的帆布在夜风中猛地抖开，发出“呼啦”一声闷响。
伴随着沉闷的水流声，这艘历经沧桑的祖传帆船终于彻底驶出了隐蔽的泊位。
风帆在夜风中吃饱了力气，鼓胀成一个饱满的弧度。船艏劈开漆黑的海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渐渐地，港口那些错综复杂的栈桥和高耸的探照灯塔被甩在了身后。王都那璀璨如星河般的灯火也随着距离的拉远，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大海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浪拍打着船壳的“哗啦”声，以及桅杆在风中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今夜的月色极好。一轮巨大的银月高悬在夜空中，将清冷、皎洁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仿佛给整片大海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
格林、莉莉丝和马尔法三人惬意地靠在二层甲板的护栏上，吹着略带咸腥味的海风，欣赏着这难得的宁静夜景。
“老大！一点钟方向，好像有情况！”
就在这时，高耸的了望塔上，突然传来了一名水手急促的预警声。
那名水手手里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单筒望远镜，半个身子探出围栏，死死盯着远处被月光照亮的海面。
“嗯？”
正站在舵台前装模作样的奥尼尔立刻眉头一皱，一把从旁边的大副巴特手里抢过另一个望远镜，顺着水手指示的方向看去。
借着放大镜片和明亮的月光，奥尼尔清晰地看到，在距离帆船大约几海里外的地方，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正像是沸腾了一般，不断涌出大片大片密集的惨白色水泡。
“咕噜噜……”
水泡翻滚间，一片犹如孤岛般的黑色微型滩涂，正随着海水的退潮，若隐若现地暴露在空气中。
而在这片布满礁石和海草的小型滩涂上，正密密麻麻地蹲伏着数十个诡异的黑影！
“那是什么鬼东西？”马尔法也凑了过来，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
随着船只的靠近，那些黑影的全貌终于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群极其丑陋的类人型生物。它们佝偻着脊背，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细密且挂满黏液的墨绿色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作呕的反光。它们的背后长着如同刀锋般尖锐的背鳍，手脚之间则连着粗糙的蹼。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们手里的武器——极其简陋且土质，大多是打磨过的锋利骨刺、绑在木棍上的粗糙石斧，甚至还有些直接拿着生锈的破旧铁片。
“鱼人？”
马尔法满脸疑惑地嘀咕了起来：“奇了怪了。这里虽然已经驶出了港口，但严格来说还在王都近海的水域范围内吧？皇家海军那帮吃干饭的家伙，每天都会在这片海域巡逻，怎么会让这么大一群野生魔兽溜到眼皮子底下？”
“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奥尼尔却猛地放下了望远镜，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了极其亢奋的光芒。
“老板，您刚才可是答应过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插手！”
奥尼尔转过头，信誓旦旦地对着格林大喊一声，随后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直指前方的滩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的们！都别闲着了！来活了！”
“左满舵！迎战！准备让老板看看我们铁锈帮预备役的含金量！”
“喔哦哦哦哦——！！！”
刚才还在甲板上各自忙碌的水手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犹如饿狼般的欢呼。
“轰隆！”
巴特亲自掌舵，猛地打死方向。沉重的帆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弧线，将侧舷那黑洞洞的炮口，精准地对准了前方的滩涂。
“嘶嘶——嘎啊——！”
察觉到了这艘庞然大物的敌意，滩涂上的鱼人群立刻发出了一阵刺耳且尖锐的嘶鸣。它们挥舞着手中土质的武器，竟然毫不畏惧地扑通扑通跳入海中，犹如离弦的鱼雷一般，破开水面，疯狂地朝着帆船游来。
“开火！！”
奥尼尔一声令下。
“轰！轰！轰！”
侧舷的三门老旧重型火炮率先发出了怒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空，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三发实心铁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呼啸而出，狠狠地砸进了正在游动的鱼人潮中。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几只冲在最前面的鱼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残肢断臂伴随着暗绿色的血液在海面上轰然炸开。
然而，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同伴的死亡不仅没有让它们退缩，那浓烈的血腥味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嘎啊！”
短短几十秒的功夫，第一批鱼人就已经游到了船舷下方。它们利用手脚上带着倒刺的蹼，如同壁虎一般，极其敏捷地顺着湿滑的船壳向上攀爬。
“准备白刃战！别让这些畜生弄脏了老板的甲板！”大副巴特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沉重的阔剑，第一个冲向了船舷。
战斗，瞬间在甲板边缘爆发。
这些水手虽然看着像是一群散兵游勇，但一旦动起手来，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默契与狠辣。
一只鱼人刚刚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挥舞手中的骨刺，一名水手已经毫不留情地将一把生锈的捕鲸叉狠狠捅进了它的眼眶。随后飞起一脚，将其重新踹回了海里。
“砰！”
另一边，两名水手背靠背，一人用弯刀架住鱼人的石斧，另一人则从怀里掏出短管火铳，顶着鱼人的肚子直接扣动了扳机，将其轰飞出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站在高处的格林和马尔法果然如同约定好的那样，双手抱胸，兴致勃勃地看戏。莉莉丝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对着下面点评。
然而，这群鱼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甲板上的战况陷入焦灼时，远处的滩涂上，突然亮起了一阵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叽里咕噜——呜拉——！”
一阵极其晦涩、难听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咒语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滩涂的最深处，缓缓站起了一个体型比普通鱼人要大上一圈、头上戴着某种奇异海兽头骨的老年鱼人。
“那是……鱼人萨满？”马尔法眉头一挑。
只见那只鱼人萨满高举着一根镶嵌着浑浊珍珠的枯木法杖。随着它的吟唱，一道道幽蓝色的水波涟漪迅速扩散至整片海域。
凡是被这水波触及的鱼人，身上的细密鳞片瞬间泛起了一层犹如金属般的冷光，速度和力量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大截！
“当！”
大副巴特一剑砍在了一只被强化的鱼人肩膀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脆响，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该死！这帮鱼人吃药了吗？皮这么硬！”巴特被震得虎口发麻，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这还没完。
在鱼人萨满的召唤下，它身后的海水中突然“哗啦”一声，再次钻出了一个手持贝壳法杖的变异鱼人。
这只鱼人法师一出水，立刻将法杖对准了帆船的甲板。
周围的海水开始疯狂涌动，眨眼间便在半空中凝聚成了数十枚锋利无比的冰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