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受伤不能喝酒,会影响伤势愈合。”江无卿坚定,未有半分退让。
千夜不服气地反驳:“能喝。”
“不能。”
“能。”
江无卿眯起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说,不能。”
千夜看着他危险的眼神,终究不愿与他争执。世人都说,谁先动心,谁便输了,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若是此刻有神仙现身,告诉她,眼前只有两个选择,无聊到死,或是与江无卿争吵,她宁可选择前者。
江无卿见她瞬间蔫了下来,神色低落,心中微微一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受伤了还想着喝酒,你是不要命了吗?”
千夜委屈:“我就想解解闷,又不是要喝很多,不行吗?”
“你若是无聊,便找一种不伤害身体的方式,莫要拿自己的伤势开玩笑。”
“那你放我下去,我自己骑马,总不至于无聊了。”
“你如今的身子,独自骑马,亦是在伤害自己。”
“那喝一口,就一口,总行了吧?”千夜放软语气,恳求道。
“不行。”
千夜耷拉着两条腿,坐在马背上,满心无聊,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法子。忽然,她想起桌上的粉团子,眼前一亮:“那我吃东西,总行了吧?”
江无卿无奈道:“你方才不是已经吃过,还说很撑吗?”
千夜顿时有些生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江无卿竟是这般执拗、事多之人。
“不吃不喝,不能自己骑马,眼看着离天都还有半日路程,难不成,你要给我解闷?”
半晌,江无卿缓缓开口:“可以。”
可以?千夜猛地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两人离得本就极近,这一转头,几乎脸贴脸,江无卿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靠了靠,低声提醒:“太近了。”
“哦。”千夜连忙转回身,脸颊微微发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江无卿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忽然,她意识到自己的走神,连忙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
“你又在想什么?”江无卿的疑惑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没什么。”千夜连忙甩掉耳上的余热,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
“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你说可以给我解闷的,怎么解?”
“讲话。”
也是,除了这个他们还能怎么解?千夜点点头,总比没有强。
“可以。”
一阵平静,千夜终于绷不住,急道:“你倒是讲啊!”
虽然答应了千夜,可是究竟要讲什么,怎么讲江无卿根本就没有想法。
“讲什么?”
“随便啊,只要我不知道的。”只要能驱赶无聊,具体讲什么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
江无卿道:“等到皇上他们南巡回来,白镜园会继续开课,那我现在提前给你讲一下之后的内容?”
“停!”千夜真是要绷不住了,“我是来解闷的,不是来增加痛苦的,你换一个。”
江无卿索性撂挑子,“既然你不想听课,那你想听什么?”
问题抛给了她,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千夜在脑子里搜索自己自从认识江无卿之后最想知道的事。
“真的可以随便问?”
“可以。”
“那要是我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你不会发脾气吧。”
“不会。”
”脾气这么好?“
”因为我会不答。”
千夜原来如此地点点头,安心不少:“那我开始了,要是能答你一定要知无不言哦。”
“好。”
“我听说,你以前并不在祁朝为官,怎么会在三年前突然向祁皇自荐,做了他的国师?”
“这是你的问题,还是边拓罗的问题?”
“当然是我的。”千夜扭了扭腰示意自己的肩膀,“我可没有那么不记仇,都这样了还替他问。”
江无卿沉默片刻,回道:“我有必须守住祁朝的理由。”
“那这个理由可以说吗?”
“自记事起我便跟着一对夫妇生活,曾经,我以为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对他们敬重有加,也安心度日。可后来,村民见我瞳色异于常人,便将我视作妖物,日日排挤欺凌,到最后,竟将我锁进猪笼,扔进江中。我侥幸未死,从那时我便明白,那对夫妇并非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不过是偶然拾到我,暂且收留罢了。至于,我为什么要效忠祁皇,只是想做一件有意义的大事,证明自己并非什么害人的妖物,也想寻一处能容得下我的地方。”
千夜一阵心痛:“你,在村民面前也变过样子吗?”
“没有。”
“只是因为眼睛的颜色?”
“是。”
千夜真是没办法理解:“那么好看的眼睛怎么会有人讨厌呢?他们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啊。”
“有问题的是你。”
“我怎么了?”
江无卿回想每次千夜看到自己非同寻常的一面,她的反应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看到眼睛的时候夸自己漂亮,看到回形的时候也没有害怕逃命。
“你的反应才不是常人的反应,别说回形,他们连我不同颜色的眼睛都无法接受,但是我能理解。”
“你怎么什么都能理解啊?”若是她,定要在捡回一条命后回去,烧了那个该死的村子!千夜忽然回味江无卿的话,问道:“不过,回形?是什么?”
“是你前日看到的,我的样子。“
“还有名字啊。”千夜想了想问道:“那,我可以问你关于回形的事吗?”
江无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在这个世上,其实存在许多你根本不知道、不会知道,也无法理解的事,隐世的妖,便是其中一种。”
”妖?“千夜睁大眼,”你说你是妖?“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妖!想必靖山雪峰上银血白狐的传说同样所言非虚。
江无卿犹豫道:“要怎么和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