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千夜迟迟无法击中自己,猞猁原本紧绷的身形渐渐放松,竟大胆地一步步向她靠近,直到距离千夜四步之遥才停下。
千夜心中一凛,暗自估算,以猞猁的身长,此处正是它纵身一跃便能扑到自己的最远距离。
她握紧左臂,抬手便射。一箭飞出的瞬间,猞猁猛地抬爪,纵身向她扑来。
短箭恰好刺入它的右腿,可这般伤势,根本无法击退这只凶悍的猛兽。
千夜被它扑压在地,尖牙近在咫尺,她瞬间抬起手臂,用弓弩死死挡住猞猁的血盆大口,趁弓弩卡在它嘴间的间隙,抬脚狠狠踢向它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狠,竟将六十多斤的猞猁踹得飞了出去,落在三步开外的雪地上,甩着脑袋,依旧不肯罢休,随时准备再次扑来。
千夜抬手摘下左臂上的十字弓弩,拔出背后的长刀握在左手,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挑衅:“再来。”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猞猁闻声大惊,瞬间窜进丛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夜不悦地收起长刀,望着疾驰而来的牧云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将军今日这般清闲?竟有功夫来这深山之中?”
“我离开时便说过,会回来找你。”牧云锦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猞猁消失的方向,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如今手伤未愈,尚且无法应对中型野兽,莫要逞强。”
千夜抬眼望着马背上的牧云锦,心中暗自嘀咕。
两人并无深交,可他却对自己过分关心;可要说他对自己有情意,又不像。若是换做自己,见江无卿带伤与猛兽对峙,定然会心急火燎地下马查看,可牧云锦虽嘴上劝她量力而行,身子却始终稳坐马背上,半点未动,倒也诚实。
千夜抬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哨,召唤幸格前来,又回身捡起地上的十字弓弩。这是沈安送她的物件,若是丢了,沈安定然会与她闹个不休。
“将军今日难不成要一直跟着我,不回府了?”千夜问道。
牧云锦从马背上扔过一袋酒,语气温和:“公主难道不饿?”
千夜拔开塞子,清凉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一场争斗过后,这一口酒竟格外舒爽。压在心头的郁结仿佛消散了大半,那一刻,她竟找回了往日里洒脱自在的自己。
她挑了挑眉,朗声道:“金鹤楼,我请。”
牧云锦失笑:“公主确定?那地方可不便宜。”
“自然确定。我千夜从不白喝别人的酒,喝了你两壶,请一顿饭也是应当。”她翻身上马,拉住缰绳,回头说道,“将军也别一口一个公主了,听着别扭。”
“公主既不让我称你为公主,那也莫要再叫我将军了。”
千夜愣了愣,问道:“那叫什么?”
“直呼我的名字便好。”
千夜点头应下:“好,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驾马下山时,已过正午。
天都中烈阳高照,虽不及入夜后那般璀璨夺目,白日的繁华却也不遑多让。
正街上百姓熙熙攘攘,即便再拥挤,见了骑马而行的人也会主动避让,更何况马背上还有祁朝战功最显赫的少将军牧云锦。
刚到金鹤楼门前,两人尚未下马,酒楼老板便已满脸堆笑地守在门前,目光恭敬地望着牧云锦。
千夜翻身下马,看着两侧列队迎接的老板与小二,忍不住感叹:“果然是天都最繁华的酒楼,老板的消息灵通得堪比细作。”说着,又带着几分记仇的意味挤兑道,“将军与其担心我威胁祁朝,不如查查这位老板,我可不知道大祁少将军的行踪竟这般容易被人知晓。”
老板闻言顿时慌了神,连忙躬身解释,说牧云锦威风凛凛,街上百姓无人不识,并非他刻意打探。
牧云锦微微一笑,轻声提醒:“不是说好了,不叫将军了?”
他这一笑,清冷如风,颇为好看。可这般笑容落在牧云锦脸上,却没有半分寻常贵公子的温润,反倒添了几分疏离的英气。同时,扑通一声,两侧的伙计竟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垂着头,神色惶恐,仿佛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千夜看着这阵仗,忍不住耸耸肩:“看来,不止我对你误解颇深。”
牧云锦收起笑容,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冷淡。
跟着牧云锦走进金鹤楼,楼内的客人比夜里少了许多。果然,同样是花费重金,无论出身高低,世人都更爱趁着夜色,赏着风景,饮着美酒。
千夜指着三楼最靠边上的位置,说道:“今日我们便坐那里吧。”
上次来此时,她便留意到那个位置,既能凭栏眺望天之都的景致,看白日的热闹繁华渐渐过渡到夜晚的璀璨灯火,无聊时还能回望大厅中央舞娘的窈窕身姿,想来定是十分惬意。
牧云锦并无异议,应道:“好,毕竟吃人家嘴短。”
千夜闻言,忍不住打趣:“牧云锦,你莫不是要趁机宰我一顿?”
“你看我像是那种人?”
“我倒是相信你,不会让我这个偷跑出来的人,被迫回去取银子。”千夜笑着说道。
牧云锦眼睛一亮,追问:“你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千夜暗自思索,自己明明留了纸条,并非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斟酌着说道:“也算不上偷跑。”
毕竟她离开时,根本不知江无卿那日是否会回来,没能当面道别,也属正常。
“偷跑便是偷跑,不是便不是,哪有什么算不上的道理?”
千夜无奈,只得问道:“那我问你,若是你在宫里忙碌多日,不曾回府,牧云秀在府中无聊,想出去游玩几日,没有当面与你说,只在你桌上留了一封信,等你回来看到信,便知晓她为何出去、去了哪里,你会觉得她这是偷跑吗?”
牧云锦闻言,回想朝堂之上江无卿阴沉的脸色,瞬间恍然大悟。
他缓缓点头:“不算。”
“这不就得了!”
小二端来两壶酒,千夜将其中一壶推到牧云锦面前,自己拿起另一壶倒了一杯,笑道:“你自己倒,我可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