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之间,千夜察觉掌心触感全然变了。方才触到的肌理还带着病态的僵硬骨感,此刻却渐渐化作温润细腻的质感,皮肉柔韧有度,触感极佳。
“……千夜。”江无卿被吻得气息紊乱,胸口翻涌着细碎的喘意,他抬手扶住她的双肩,轻声提醒,“你看看我……我是不是变回来了。”
千夜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之人眉眼清隽,姿容绝世,正是她初见之时,那位宛若九天画仙、让她一眼沉沦、念念不忘的江无卿。
容貌骤然复原,加之方才那般炽热亲昵的举动,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僵在原地。双颊同时泛起滚烫的热度,心底慌乱又酸涩,说不清的缱绻心绪萦绕不散。
千夜垂下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不是说要七日才能复原吗,怎么会这么快?”
江无卿低低轻咳一声,平复着紊乱的气息:“我也不知缘由,但这样,终究是好事。”
那副苍老诡异的病态模样,着实诸多不便,如今复原,也算解了后顾之忧。
千夜瞥了一眼自己方才层层遮挡严实的门窗,忍不住懊恼:“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并不算白费。”江无卿只觉周身气血顺畅了许多,他抬手扯开衣襟,垂眸检视自身状态,“尚且没有完全恢复。”
千夜顺势低头,恰好撞入眼前的景致。
他锁骨之下,依旧是此前枯瘦嶙峋的骨架模样,毫无丰润血肉。可落在千夜眼中,这残缺清冷的模样,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足以让她心神失守,乱了方寸。
她猛地抽身后退,避开他身前,仓促转过身去,耳根红透:“我知道了,你快穿回去。”
江无卿松开衣襟,随即又挽起裤脚仔细查看,心中已然摸清规律。果真如他所料,身体的复原从两端缓缓推进,自头顶至肩头、从脚掌至膝盖,逐步褪去病态。
“彻底恢复,还需些许时日。”
gene千夜回想初见他的场景,满心疑惑:“我初次见你之时,你转瞬便恢复如常,根本没有循序渐进的迹象。”
江无卿缓缓点头,眼底沉下几分冷意。
那一次的极速复原本就反常,如今想来,分明是暗藏玄机,彼时定然有人暗中对他下手,意图取他性命。
“你说,会不会是李家之人所为?”千夜脱口问道。
江无卿抬眸:“为何会这般猜测?”
千夜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那晚李海楼深夜闯入江府,时机太过蹊跷。你向来值守无虞,唯独告假休养的第一日,他便骤然到访。必然是他察觉了你暗藏秘密,可你平日行事滴水不漏,从未泄露半分异状,他无从寻觅你非人的证据,便特意挑你卸职休憩的夜晚,上门寻衅试探。”
“李家的确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江无卿眸光沉静,“可我入天都三年,从未出现过半分回形异象,更无破绽可寻,外人绝无可能探知我的真实身份。”
千夜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你忽略了一个人。”
江无卿心念一转,瞬间通透:“你是说,灵狐使者?”
千夜细细回想昨夜与灵狐使者交手的全过程,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是他。我与他交手数招,他破绽百出,险些死在我的刀下。从古至今,从未有哪位半神落得如此窝囊狼狈的境地。”
“你将当时交手的细节,细细说与我听。”江无卿沉声吩咐,想要从中揪出破绽。
千夜便从灵狐使者骤然现身说起,逐一还原始末。
她至今依旧觉得蹊跷,彼时她正与李海楼打赌,揣测灵狐使者会不会因她先前的出手伤势,即刻现身报复。
她原本全然不信这等诡谲关联,一时试探,在那神秘人身上划开一道伤口,对方果真骤然现身。可此人除却出场声势骇人之外,全无半分神通,全程仅凭手中一柄刺刀与她蛮力硬拼。
他现身的刹那,千夜一度以为自己今夜难逃死劫。
江无卿越听,眉心蹙得越紧,捕捉到关键细节:“你方才说,你伸手去拽他面罩,他心生忌惮、仓皇闪躲,才露出致命破绽?”
“没错。”千夜点点头,如实说道,“若非这个破绽,我胜负难料,未必能赢他。”
她细细复盘当晚战况,低声呢喃。
“说来奇怪,他除却出场姿态唬人,全程并无半分特异之处。我甚至怀疑,这所谓的灵狐使者,根本是有人假扮,串通李卫延一同欺瞒祁皇。”
“你的猜测,多半属实。”江无卿语气笃定。
千夜微微一怔:“真的?”她只是随口一猜。
“假扮之人,是李海林。”
“李海林?”千夜满脸震惊:“那个常年带着狐相、性情阴诡的李家大公子?你如何确定?”
“我亲眼所见。”江无卿缓缓道出真相。
他回溯昨夜情景,缓缓述说。
昨日晚饭,他与千夜不欢而散,看着满桌佳肴全然无味,便独自折返卧房歇息。躺下不足半个时辰,体内熟悉的灼烧痛感骤然席卷全身,疯狂侵蚀四肢百骸。他痛不欲生,只能蜷缩在床上,咬牙强忍这份酷刑般的折磨。
不知煎熬了多久,恍惚间,他听见窗边传来细微响动。强忍痛楚睁眼望去,只见靠近后院的窗扇被人悄然推开,一道人影立在窗外,静静凝视着房内。
那双狭长魅惑的狐狸眼,他绝不会认错。
千夜瞬间理清前因后果,心头震撼不已:“你的意思是,我在前院与李海楼对峙纠缠之时,李海林悄悄绕至后院,偷看你发病的异状?他窥见真相后不曾惊动任何人,悄然退去,随后改换身份,化作灵狐使者现身,假意主持公道、惩治奸邪?”
她实在费解其中关节:“他明明可以直接冲入房中,与弟弟李海楼联手对付我,或是即刻回宫传唤李卫延带兵围堵,直截了当,远比藏头露尾更加稳妥,为何偏要大费周章伪装身份?”
“他心中定然藏着隐秘谋划,只是目前我们尚且无从知晓。”江无卿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