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心头一喜,可待金雕飞近,她才看清端倪。
莱罗喙中,依旧牢牢叼着那封送往皇宫的密信,未曾投递出去。
千夜连忙回头瞥了一眼屋内,确认江无卿未曾出门,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莱罗,怎么回事?为何没有送信?”
莱罗松喙将信纸落在地上,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再度叼起信纸递回千夜面前。
千夜瞬间读懂它的意思,信件已然成功送达皇宫,只是被人当庭掷出退回,莱罗无可奈何,只能原封带回。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
千夜身子一僵,迅速俯身将信纸藏于身后,转头对着走出的江无卿扬起一抹浅笑:“你怎么出来了?”
江无卿目光落在归来的金雕身上,轻声发问:“信,顺利送到了?”
千夜仓促点头,抬手示意莱罗离去,随即快步上前将江无卿推回屋内:“你只管安心休养,别多想这些事。莱罗的性子你最清楚,看着凶悍,做事向来稳妥周全。”
江无卿望着她笃定的模样,眼底漾出几分浅淡的欣慰:“如此便好。”
千夜软语温言安抚许久,才劝得江无卿乖乖躺卧歇息。
随后她以外出探查镖师事端为借口,独自走出院门,从袖中取出方才仓促藏匿、已然揉皱的信纸。
信上字字恳切、句句赤诚,皆是江无卿为祁朝山河的殚精竭虑。
他字字剖白心迹,竭力向祁清河澄清所有误会,忧心朝局安危,忌惮李卫延的狼子野心,提防李海林伪装的灵狐使者祸乱朝野。
通篇笔墨,无一不是家国大义。
千夜静静读完,轻轻将信纸折好,贴身藏于心口。心底暗自酸涩怅惘,若是他对祁朝的半分赤诚与用心,能分予自己一二,她便此生足矣。
“姑娘,姑娘快些过来!”
轻柔的呼唤声自身旁响起。
千夜抬眸望去,只见隔壁邻家大婶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稚女,满脸焦急地望着自己。
“大婶,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还在这儿逗留!”大婶满脸急切,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方才镖师闹事你也看见了,快些收拾东西离开吧!”
这等危难之时,人人只求自保,大婶却还记着提醒陌生的自己,实属难得。
千夜心生暖意,诚恳回道:“多谢大婶好意,只是我们眼下无处可去,急需一处安稳地方休整歇息。”
“还歇息?”大婶又急又怕,语气焦灼,“再不走,性命难保!哪还有歇息的余地!”
千夜骤然想起昔日在花舞城遭遇的山匪,以她如今的身手,寻常匪众根本不足为惧。可她心底隐隐不安,最怕的是幕后藏着顶尖高手。
“敢问大婶,这山寨的寨主,身手极为厉害吗?”
提及此人,大婶面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何止是厉害……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抗衡……”
“不是常人?”千夜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追问,生怕旁人听闻,“大婶可否细细告知我其中缘由?”
大婶连连摇头,闭口不言。
一旁的稚女却懵懂无知,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却字字惊心:“他是妖怪,是不会死的妖怪!”
大婶脸色骤变,慌忙一把抱紧孩童,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神慌乱,连连摆手辩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你要走便走,不走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她抱着孩子转身狂奔,快步冲回屋内,重重关上房门,落锁紧闭,再无半点动静。
千夜眉心紧锁,当即转身折返院中。
屋内江无卿睡得安稳沉静,呼吸绵长,她不忍惊扰,只得独自静坐梳理所有线索。
她素来偏爱刀枪武学,不喜书卷笔墨,却绝非愚钝之人。虽不及江无卿心思缜密、智计卓绝,却也能理清脉络、看透关键,只待江无卿醒来再细细商议。
方才总镖师质问村民之时,那位老婆婆曾拼尽全力嘶吼,坦言并非不肯透露匪窝踪迹,而是不愿看着外人白白送命。
那说辞,绝非凭空捏造。
能坐上总镖师之位,必然身手卓绝、阅历深厚,足以与如今的李海林分庭抗礼。寻常镖局出行,除总镖头之外,另有镖师、趟子手层层护卫,人手齐备、战力不弱。
反观这伙山匪,除却从未露面的寨主,余下二当家连不善武力的江无卿一箭都躲不过。
其余匪众也只是虚有其表、外强中干,并无真实战力。
江无卿曾言,这伙匪众能盘踞此地久作作乱,无人能治,一靠灵狐村的神迹传说震慑朝野,二靠那位神秘的寨主坐镇兜底。
方才稚女的无心之言、大婶极致的惶恐,再结合老婆婆拼死劝阻的话语,所有线索层层串联。千夜心底生出两种猜测,一是山寨寨主便是伪装灵狐使者的李海林,二是这位寨主与李海林一般,同为长生妖,且二人牵扯极深、互为同伙。
千夜抬手扶住额头,满心纷乱难言。
不久之前,她才从江无卿口中得知世间存有不死的妖,如今诡异之人就接连出现。
一时间,她竟莫名生出一丝错觉,仿佛普天之下唯有自己是血肉凡胎的普通人。
“千夜。”
轻柔温润的嗓音自身旁响起。
千夜抬头,撞入江无卿温柔澄澈的眼眸,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淡漠,满是暖意。
“你醒了。”
“我听见你叹气了。”江无卿缓缓坐起身,轻声问道,“心事重重,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你这睡眠也太浅了些。”千夜小声嘟囔。
江无卿无奈浅笑:“身逢乱世,处境凶险,如何能安心酣眠。”
千夜立刻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有我在,你只管安心歇息。但凡有人敢来滋事,我见一个杀一个,绝不让你受半分惊扰。”
江无卿望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眼底暖意翻涌,含笑轻声道:“我知道,你最是厉害。”
温柔的夸赞让千夜耳根悄然泛红,心头一动,忽然俯身凑近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