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的,昨晚觉得困了,就眯了一会儿,结果闹钟没叫醒我,一觉睡过了,紧赶慢赶写出来一章更新,还是更新晚了】
永德坐在床沿上穿鞋,手还在微微抖。
他这一年活得逍遥自在,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明军在海上,而是因为他不敢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那些黑船好几次都能看见,就在外海转悠,但他知道,只要他敢出港,那些船就能把他那几条破赶缯船碾成碎木片。
所以他选择不看、不问、不查。
可现在皇上不让他躺了。
皇上要他北上,要他带着台湾水师去乍浦,这一去,说不得就可能会正面碰上那黑船。
万一到时候一碰面,他不巧被迫知道了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装不知道的事情不久被戳破了吗。
那不就完犊子了吗?
本来他不知道,装作没看见,大家还可能相安无事,但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他小命也就可能不保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湛蓝、晴朗,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冰寒的气息。
“这叫什么事儿啊......”
永德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憋屈和恐惧。
半个时辰后,台湾镇总兵颜鸣皋、水师协副将陈宗溥、澎湖水师协副将林俊三人被传到了永德的署衙。
除了他们之外,来的人之中还有一众澎湖,台湾各营参将,游击等武官。
除了永德之外,这些人都是正二品,从二品,正三品,从三品等武官。
在台湾,澎湖的水师协副将和其他绿营的副将不同,其余陆兵的绿营副将为从二品,但台湾水师协副将陈宗溥,澎湖水师协副将林俊都是正二品,和总兵官颜鸣皋的品级一样。
整个福建绿营共计六万三千人,其中台湾镇下辖水陆兵力共计一万二千一百七十六名,其中水师四千一百六十三人,辖战船百十艘,其中大船(长约十丈左右)赶缯战船三十余艘。
实力也不算弱。
他们到的时候,永德已经穿戴整齐了,只是脸色还不太好看。
“军机处的急令。”永德把信往桌上一拍“你们自己看。”
三人轮流看了一遍,表情各异。
颜鸣皋皱起了眉头,陈宗溥脸上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林俊则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永德,又低下头去。
“.......大人,这道令下得确实急。”
半晌颜鸣皋先开口了:“可咱们台湾水师的情况,您也知道。”
“船只年久失修,水兵大半是近海招募的渔户,真要拉到浙江外海去,万一碰到那些黑船。”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那些外海的那些黑船究竟是什么来头,但谁也不是傻子,多少能猜到一些。
所以也都怕和那些看着十分吓人的铁黑川对阵。
“我知道。”
永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但这是皇上的旨意,你敢抗旨?”
颜鸣皋不说话了。
陈宗溥这时候接了一句:“大人,北上倒是可以北上,只是咱们这船,能走多远还得另说。”
“另说?怎么说?”
“依末将之见,不如先以检修船只、调集粮草为由,缓上几日?”
永德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皇上那边......可没说让咱们准备。”
“军机处的印信,限期十天出港,逾期以违旨论处。”
十天。
陈宗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从台湾到乍浦,如果顺利,走海路其实也就这点航程了。
十天出港,理论上还来得及。
可问题是,他不愿意去,他手底下的船也不愿意去,他更不愿意让手底下的人去送死。
陈宗溥和一直躺平的永德不同,当初永德来的时候,是什么都没想查,但是他们还有颜鸣皋等人在最初的时候,私底下可是都多多少少的派人去查了。
他们的探子也不乏有到了倭国去了的。
自然是对于当今这个局势是有所察觉。
永德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看着陈宗溥,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道:“陈副将,你说.....检修船只,大概要多少时日?”
陈宗溥闻言,微微挑眉,随即正色道:“若只是一般养护,三五日足矣。”
“三五日,这么快?”
永德有些失望。
“但若要大修,比如换舵、补板、重新刷漆,少说也要个把月的时间。”
陈宗溥话锋一转道。
“半个月......”
永德嘀咕了一句,然后忽然拍了一下桌子“那就修半个月!”
颜鸣皋微微一愣,陈宗溥嘴角抽了抽,林俊则是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大人。”
颜鸣皋忍不住道:“军机处的限期是十天,您要修半个月,这是明摆着抗旨啊。”
“谁说我要抗旨了?”
永德瞪了他一眼:“我这是......我这是......”
“为了水师能安全北上!你想啊,船要是走到半路坏了,那不更耽误皇上的事儿?我这叫稳妥!叫谨慎!”
永德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颜鸣皋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陈宗溥这时候又开口了:“大人,末将倒是觉得......”
“您这个办法,倒也说得过去。”
“只要咱们的修船日程做得像模像样,把公文递上去,说是因船体朽坏,恐半路倾覆,延误军机,皇上那边就算不满,也不至于立刻就治您的罪。”
“毕竟,您是宗室,和我们这些汉人不一样,您是红带子爷。”
陈宗溥这话,潜意思就是,您是宗室,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顶缸您就去顶,我们这些汉人可顶不起。
永德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着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语气里重新有了几分底气:“就这么办!你们回去就给我拟一份修船公文,该要多少银两就报多少,该调什么工匠就调什么工匠,做得越真越好!”
“是。”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等一众武官告退后,永德重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发现茶味又苦又涩,皱了一下眉头,随手把茶盏搁回桌上。
“半个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半个月之后再说吧。”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的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把昨儿没听完的那出《牡丹亭》接着唱!”
后堂里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丝竹之声便悠悠地响了起来。
永德靠在门框上,听着那婉转的唱腔,只觉得方才那封军机处的急令带来的惊吓,终于被这曲调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船要一个月才修得好
至于一个月之后,那就一个月之后再说吧。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一个月后皇上定然要治他的罪。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是宗室,姓觉罗,和皇上沾亲戚。
就算是有罪,应该也不至于死。
但是如果真的北上,那可是真的会死的。
与此同时,台湾府城的一条小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里,锦衣卫陈九正蹲在院子里的一口井边洗脸。
他刚洗完脸,一名年轻汉子从外面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九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十天出港?”他放下布巾,嘴角勾了起来:“然后永德说要修船,要修一个月?”
“是。”
那人点了点头“颜鸣皋刚走,永德就在后堂听曲儿了。”
陈九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这伪清要是再多几个像永德这样的宗室,咱们大明都不用打,自己就能把自己耗死了。”
他说完,又重新把布巾浸进水里,拧干,仔细擦了擦手。
“把消息传回去。”
“告诉乍浦那边,台湾水师一个月之内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