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云的话,让墨玉好一阵消化。
她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坐在石凳上沉了口气。
院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屿追着猫跑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沈秋云见女儿不做声,也把茶杯端在手里,吹了又吹,也没再催她,就坐在那缓缓等着。
风吹过来,把石桌上几片落叶吹得转了半圈,又落回远处。
墨玉突然看得有些入神。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
“妈,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在墨家和安岁岁之前选一个?”
沈秋云把茶杯放下,偏过头看她。
“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
“安屿还小,圆圆也还没有成家,妈妈当然是希望你们好......”
“但是,我有必要告诉你现在墨家是什么情况。”
“你爸那份清单在你弟弟手里,但清单上的东西在哪你弟弟根本不知道,他拿着那张纸,迟早成为众矢之的。”
“你弟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说到这,沈秋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真以为她挪出去墨家这几年的流水,我会不知道......”
她欲言又止,引得墨玉也偏头看过来。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你嫁给安岁岁,还不知道要背负多少麻烦事......前些年你被绑架就吓了我好一跳。”
“战家的事接着一桩又一桩,你忙你自己都忙不过来,我这边的事能扛就扛住了,又有什么好说的?”
“她虽说挪用了我们家的钱,可她对你弟弟还是不错,两个人感情又好,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说到这,沈秋云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有些打颤,墨玉连忙接过来。
“我来。”
沈秋云再度看向她。
“孩子,你现在回来了,我看你这状态,也不像是单纯回来住几天的,你心里有事又不想说,那妈就不问。”
“但墨家的事,需要一个主心骨。”
沈秋云的话化作一阵阵的风,直往墨玉心口上窜。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然落了一大半,只剩几片挂在枝头上,风一吹就晃个不停。
她再度开口。
“爸那份清单,上面写了多少东西?”
“十七件。”
沈秋云说。
“古籍十三年,还有拓片四件。”
“这些都是你奶奶留下来的,最早的一件是宋代的刻本,最晚是明代的了。”
“你爸走之前就曾和我说起过,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墨家的根基,你弟弟受不住,你可得受得住......”
“而且绝不能让外人插手。”
说到这,沈秋云声音又放低了些许。
“你弟弟手里那张清单是抄的,原件我留着。”
安屿恰好跑了过来,沈秋云的话茬到这就停了。
墨玉帮安屿擦了擦嘴角。
小孩子似乎天生不知累,大大咧咧交了几句,又一下跑开了。
“妈,你让我考虑考虑吧。”
墨玉显然还是因为看到了安屿而不忍心。
知女莫若母。
沈秋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点了点头。
“周丽那边你看着办。”
“她怎么做你也不用忍着,现在这个家到底还是我做主。”
沈秋云落下这么一句,起身离开了。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周丽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显然难堪异常。
她进门就把新上的香奈儿包包扔到沙发上,又去堂屋转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门口看到墨玉正在给安屿煮牛奶。
一旁的王婶正止不住地夸她家大小姐的马屁。
“大小姐看着可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瘦多了,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你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吧,大家都很想你呢!”
“安屿小少爷你养的也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也颇有礼貌,哎,我们都很舍不得你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姐明天就要走了呢。”
周丽听不下去,打断了王婶的话。
一看到是周丽来了,王婶也瞬间收起笑容,弓着腰溜出去了。
她一看就很害怕周丽。
妈妈说这家还是她做主,可这些下人却还要看着一个外姓人的脸色过活。
墨玉不由得有些恼火,她没理会周丽,继续做自己的,只听周丽先一步开口问道。
“姐,我刚才在外面听人说,你在沪城那边跟安岁岁闹得不太愉快,这都传开了呀......说你们要离婚呢。”
墨玉手里攥着一只碗,她没回头,径直答道。
“外面?外面哪个人说的?”
周丽一时语噎,但很快又高调应话。
“是.....就是都在传嘛,又不是我一个人凭空捏造的!”
周丽原先两只手抱在胸前,现在见墨玉反应不是很大,她又摆下手来,往前走了两步。
“姐,我不是多嘴。”
“我就是觉得吧......”
“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墨家的事你也没怎么管过,现在你回来,这些事总得有个说法是不是?”
墨玉把那牛奶杯擦干净放在沥水架上,转过头来看着周丽,她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周丽还是吓了一跳。
她紧着往后退了一步。
“姐......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了?我就是回我家住几天,你要什么说法?要谁给你说法?”
周丽见墨玉有些咄咄逼人,她被强大的气势吓到,不禁咽了一下口水,又把嗓门提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墨家的账目都是我在管,生意也是墨元在跑。”
“你回来住可以,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插手吧!”
一气之下,周丽还是把自己心底里的芥蒂说了出来。
“你要是打算长住,那咱们就得把规矩先定清楚对不对?!”
“你要是和老公吵架了,只是回来躲两天,那就放聪明点,什么都别管,尤其是我们墨家的事!”
墨家?
墨玉听到周丽这一系列的输出,不禁笑了笑。
她顺手把抹布打在水槽边,擦了擦手,走到周丽面前。
两个人仅仅只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墨玉却比周丽足足高了半个头,她低头看着,冷笑一声。
“周丽,你嫁进墨家这么多年,本来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也因为这个一直不和你计较,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