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方向第一枪的同时,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方向也响了,第二发子弹打在她扑倒路径的后半段,擦着她小腿外侧掠过,裤腿被切开一道口子,皮肤表面留下一道灼热的划痕。
孙离已经滚进了客厅矮墙的掩护范围内,她的格洛克还在腰后,但她在翻滚的过程中完成了拔枪的动作,身体还没有完全停稳时枪口已经抬起来了,朝厨房方向打出一发。
那发子弹打中了厨房门框边缘,没有命中人体,但足够让对方缩回门框后面重新调整位置。
她数了。
厨房方向至少两个枪声来源,楼梯方向至少两个。
还有一个声音她还没有定位。
那个声音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在她头顶的天花板层板后面,也可能在沙发底下的地板上方某处。
她不能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四秒。
她从矮墙侧面往右移动,身体压得很低,膝盖和手肘交替支撑着移动,木地板在她身下发出极轻微的下压声。
她移动到一尊装饰花瓶的旁边。
那是叶葵的,木制底座,里面插着干花。
她把干花抽出来丢在地上,用左手扶住花瓶底座,把它朝厨房门口的方向推过去。
花瓶在木地板上滑行的声音引起了注意,厨房门框后面探出一支枪口,枪口转向花瓶的方向。
孙离在那个转向完成的瞬间已经从侧面抬枪,两发子弹分别命中那只探出手枪的小臂和肩膀。
那人倒下去了,身体从厨房门框侧面歪出来,步枪从手里滑脱,砸在地板上。
孙离没有去看他的情况,她已经朝反方向滚翻,因为楼梯方向的位置有人在她开第二枪的同时也开了枪,子弹打在她刚才头部所在的位置,墙面上留下一个弹孔,石膏板碎片落在她肩上。
她滚翻到客厅中央那张茶几后面,大理石台面在她头顶上方约三十公分处,挡不了步枪弹,但能遮挡视线。
她把格洛克从腰后换到右手,检查了一下余弹。
还有十一发。厨房方向还剩至少一个,楼梯方向至少两个,还有一个没定位的。
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但肺部的每次收缩都在可控范围内。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起来,身体从茶几侧面探出,朝厨房方向连续打出三发子弹,第一发压制,第二发封锁门框右侧,第三发打向对方可能后撤的路线。
三发之后她立刻转身,枪口抬高,朝楼梯方向打出一发,那发子弹打在楼梯拐角的墙面上了,但她看到了对方移动的轨迹。
一个人从楼梯上面一截正向下移动,另一个人在楼梯底部蹲着,正在换弹匣。
第三个人出现在她正后方。
从客厅和餐厅之间的那面半高隔断墙后面翻出来的,他的动作比孙离预想的要快,他翻墙的同时手里的枪已经指向了她后背的方向。
孙离在翻墙声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在转向,她的身体还在转过九十度的时候对方的枪已经响了,那发子弹打在她左肩外侧,穿透了夹克面料和里面的打底衫,从肩膀外侧的皮肉中穿出去,带出一条血线。
她没有停。
转向完成的同时她的格洛克指向前方,扣扳机。
子弹打在那人的锁骨下方,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向后一仰,手里的枪朝天花板放了一发,然后整个人翻过隔断墙摔在餐厅地面上,身体撞翻了旁边一把餐椅。
孙离的左臂动不了了。
子弹从肩部外侧穿过去的痛感是那种尖锐的、连绵的,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插进肉里又抽出来。
她左手自然下垂,手指还能动但抬不起来。
她把格洛克换到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拇指推开保险。
楼梯方向的两个人已经下来了。
一个在楼梯底部,一个在楼梯中段。
孙离的位置在客厅中央,四面都有可能的进攻角度,她的掩护体只有那张大理石茶几和一侧的沙发,但这两样东西都挡不住从高处来的子弹。
她需要换位置。
她朝沙发方向扑滚,身体落地时左肩撞击地面,新伤口被撞出一阵剧烈的刺痛,她嘴唇咬紧,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她滚到沙发背后,身体贴着沙发底座,枪口指向楼梯方向,看到那个已经走到楼梯底部的队员正在朝她瞄准。
她在他扣扳机之前打了一发,没有命中头部,但打中了他步枪枪身的中段,子弹的冲击让他的枪口偏了一下,他那一发打在了沙发靠背上方的墙面上。
孙离借着这个间隙侧身翻出沙发靠背的掩护范围,朝左侧那面落地窗的方向移动。
她快跑到窗边的时候,第六个人那个一直没定位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他从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户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然后从她左后侧发起攻击。
他没有用枪,他用的是一把刀,刀身不长,但刀尖朝下,来势快而准,指向她左肋下方靠近肾脏的位置。
孙离的右手还握着格洛克,但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没法进行常规的格挡。
她用身体转向来躲那一刀。
身体向左转,刀尖顺着她腰侧擦过,割开了夹克和里面的皮肤,在肋骨下方留下一道浅口子。
同时她的右手从下往上抬起,格洛克的枪口顶住了对方持刀手的肘窝内侧,扣扳机,一发子弹从肘窝处贯穿,他的手臂在关节处折向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刀从他手里脱落。
她把他推开,没有补枪,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楼梯方向那个人换好了新的弹匣,正在重新瞄准她。
厨房方向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客厅右侧,正从侧面逼近。
还有刚才在楼梯中段的那个人,已经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在了客厅中央,正在起身。
五人。
加上被她击倒的三人,一共八个人来过。
现在还剩五个站着。
孙离把格洛克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了出去,命中了从右侧逼近的那个人的腿部,那人的身体一挫,膝盖弯曲着倒向地面。
她同时把空枪朝楼梯方向的人脸面上扔过去,枪身砸中他的面罩,让他瞄准的动作延迟了一秒。
她在这一秒里已经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人。
那个刚从二楼落地、正在站起身来的家伙。
她没有用武器,她没有武器了。
她用手肘从侧面撞向他的太阳穴,力道来自全身重心的前移和肩膀旋转,但她的左臂无法参与发力,整个冲击力只靠右肩和核心肌肉带动,力度比平时少了三成。
那人被她撞偏了半米,但没有倒。
他转过来,拳头从下往上勾向她的下颌,孙离把下巴收紧,那拳打在她颧骨已经消肿的位置,旧伤新伤叠在一起,痛感像电流一样窜向颅底。
她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沙发底座,没有多余空间了。
她已经退到了客厅角落,两面墙形成的夹角限制住了她的左右移动范围。
剩下的四个人同时向她聚拢。
不是排队,是同时,从四个方向逼近。
楼梯方向那个被她用空枪砸过的、被她用手肘撞偏的那个、被她打了腿的那个。
还有从厨房方向绕过来的最后一个人。
孙离的背贴着墙壁。
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手臂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细线,滴落在木地板上,在脚边汇聚成几小片深色水渍。
她的左臂完全抬不起来了,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感觉到关节深处传来的酸胀和轻微颤抖。
她看着他们靠近。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蹲下。
她抬着头,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五张被战术装备遮住大半的脸。
呼吸比刚才更深了一些,胸腔每次扩张时左肋的伤口和肩部的贯穿伤互相呼应着,一道钝的、一道锐的,交替传递到神经末梢。
最前面的人冲过来。
他比她高一个头,手臂粗,前臂上缠着护具。
他的攻击方式是用左手试图钳制她受伤的肩部,目的是固定住她,给其他人留出位置。
孙离在他手掌触到左肩之前已经侧身了,身体贴着墙面往右侧滑了半步,借这个侧移的方向让他的抓握落空。
然后她用右膝顶向他的小腹侧面,力道不大,但够快,逼迫他向下弯腰,后脑露出来。
她的右手掌根从上方朝他后脑颈椎连接处压下去,力量不大,但冲击点精准,他的身体向前一倾,面朝下倒向地面,短暂地失去平衡。
第二个从她右侧逼近。
她来不及正面对他,只能用右肩朝他的方向撞过去,用身体的重量去推他的重心。
他比她重,撞的那一下只是让他的步伐偏了,没有让他倒。
但他的右拳已经挥过来了,打在她已受伤的右颧骨侧面,她嘴里再次尝到铁锈味,牙床被震动传导得发麻。
她没有往后倒,她往前的方向没有变。
她在承受那一拳的同时右臂从下方穿上去,用掌心顶住他的下颌,把整个人的重量朝上推。
他被迫后仰,喉咙暴露出来,她的拇指压在了他喉结侧面的软处,用力。
他后退了两步,用手臂扫开她的钳制,但退出的那两步给了她片刻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