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露丝:“看一个人?什么意思?”
轻风把手里的南瓜子一扔,拍了拍手,说道:“走吧,见了你就知道,我把他带来了。”
琴:“他?谁啊?是不是和那套房子有关?”
轻风:“不说,跟我走吧。”
蓓露丝点头跟随。
轻风转脸看向乌尔萨和阿尔伯特,说道:“你们的事都靠后。”
乌尔萨两肩一耸说道:“我们的事都顺利完成,没什么好说的。”
阿尔伯特默不作声,抱起箱子跟在蓓露丝的身后。
一行人走出议事厅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新城的大部分地方都黑着,只有远处工地上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
原本的四人变成了一行八人,不过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左转,穿过一条堆满石料和木材的街道。
这条蓓露丝白天走了很多遍的路,她跟在轻风后面,走了一会儿,看到街道尽头那片百废待兴的空地上,立着一栋建筑。
一层,但极其庞大。
长宽都有将近两百米。
它的外墙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极窄的窗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东西。
蓓露丝路过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白天,施工的人进进出出,她以为那是一个仓库,或者一个还没启用的工坊,她从来没想过进去。
轻风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很高,上面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简单的铁闩。
她伸手把铁闩抬起来,推开门。
一股暖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蓓露丝跟着走进去,第一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脚下是软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铺着一张整张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地毯,图案是海。
蓝色的大海,从浅蓝到深蓝一层一层地铺开,有浪花,有鱼跃出水面,远处有一艘大帆船,帆鼓满了风。
她抬起头。
墙壁被粉刷过。
整个建筑的内壁,从墙壁到屋顶,全部被刷成了天蓝色。
不是那种均匀的、呆板的蓝,而是一层一层晕染开的,像是有人在墙上画了一整片天空。
天空里有云,白色的,一朵一朵,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散成细碎的丝。
云之间有几只鸟,黑色的剪影,翅膀展开,飞在不同的高度。
整个空间里没有任何家具。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任何隔断。
就是一个巨大的、被天空和大海包裹的空房间。
灯火从屋顶的几盏大灯里照下来,光线很亮,亮得像是正午。
但那种亮不刺眼,因为蓝色的墙壁和地毯把光接住了,又轻轻地弹回来,落在人身上,像是站在一个被光泡过的池子里。
众人踩着绵软的地毯往里走,脚步声落进厚绒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空旷的厅里太静了,这点微末的动静还是惊到了角落的影子。
有什么动了一下,但是看不清。
蓓露丝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才看清。
一个人类小孩,那孩子穿一身靛蓝色布衫,颜色和脚下海浪地毯融得几乎分不出边界,方才蜷在那里的时候,竟像一块凸起的浪纹,一行人险些没察觉。
他猛地抬起头,撞见一整群陌生人的目光,肩膀瞬间缩成一团,身子往后蹭了半步,喉咙里滚出细细的、颤巍巍的“啾啾”声,像只被围堵的雏鸟,满是惊惶。
“埃尔温。”轻风放轻了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
那男孩倏地转过脸。
看清是轻风的刹那,那点惊惶像潮水般退下去。
他喉咙里溢出两声轻快的啾鸣,张着两条手臂像展开翅膀,踮着脚尖直直冲过来,一头撞进轻风怀里,力道结结实实,撞得轻风都往后微晃了半步。
额头抵着她肩窝,还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鸟。
“慢点儿。”
轻风扶了扶他的背,低头问道:“你饿不饿?”
可那个被称为埃尔温的男孩像是没听见一般。
他攥住轻风的左手,又把她的右手腕抬起来架平,自己张开胳膊跟她并着,踮着脚尖就往前跑。
他跑得不快,胳膊却绷得很平,一路跑,一路发出细碎的啾啾声,像掠风的鸟啼,带着轻风歪歪扭扭地“飞” 过这片“海面”。
衣摆扫过地毯上的浪尖,仿佛真的贴着波涛在低空滑翔。
没人说话。
一行人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铺天盖地的蓝底下兜着圈子飞。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细细的啾鸣轻轻荡着,落在云影里,落在浪尖上。
飞了好一阵,埃尔温忽然松了手。
他没回头,也没道别,自己张着胳膊,歪歪扭扭往大厅另一头“飞去”,细碎的啾声飘在风里,像只贪玩的小鸟,自顾自飞向更远的云深处。
轻风又独自“飞”了好一会,在确定男孩没有看她的时候悄然回到了众人的面前。
看向蓓露丝,轻声问道:“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
蓓露丝一愣,虽然两人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但也说过很多话啊。
轻风:“关于天空。”
蓓露丝微微皱眉沉思,看着眼前正在“飞行”的男孩,猛然想起了轻风曾经说过的话。
“你是说,那个不需要我可以去寻找就会被认出来的那个,最喜欢天空的孩子?就是……他?”
轻风讪讪地笑了笑,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
乌尔萨站在琴的身边,悄声问道:“轻风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琴没好气的用左手肘肘了他一下。
轻风的心情有些低落。
“五年前,我收到情报,说深山的小村里有一个怪小孩。”
微微一停。
“他是突然出现在村里的,三岁,没人知道是谁把他送过去的,呵呵,连身衣服都没有留下,可能是害怕被人认出来吧。”
咂了一下舌,轻风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在我的感觉中……他是正常的,他只是不愿意和别人说太多的话,你们看,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