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走到哪里,哪里就亮起一小片清晰的边界,光一挪开,身后立刻又沉回浓稠的黑暗里,连一点余温都留不下。
那是埃尔温的精神世界?
不大,只有一团光的大小,像个悬在虚空中的玻璃球,他就在球里面飞。
蓓露丝在虚空中移动,靠近那一团光,一个直径大概一百米的明亮区域,在黑暗中形成了一个圆球。
看来大家都多虑了。
埃尔温在黑暗中“飞行”,他到哪里,哪里就会被他点亮,他离开之后,那里又会陷入黑暗。
他看不到更远的地方,而且飞行漫无目的,四处乱跑。
蓓露丝就悬停在他的不远处,可他完全没有朝这里看一眼。
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可能是因为药水的效果,埃尔温发现了它,靠了过去。
当蝴蝶进入埃尔温的“领地”之后,蓓露丝明显的感觉到那一片明亮区域变大了一些。
满世界的笑声。
是小孩子的笑声,清脆,响亮,叽叽喳喳像满树惊飞的山雀,撞在光壁上弹回来,绕着圈子打旋。
可那笑声飘得太空,没有落点,没有源头,像被风刮进来的回声,空荡荡地在光球里荡来荡去。
听着热闹,心底却泛着一层凉。
蓓露丝思考起来。
他一直在天上飞,没有落地,这一点和她之前看过的所有其他人的记忆都不一样。
落地?
那刚才她站在哪里?
这个问题困扰住了蓓露丝,因为现在她发现她在这一片黑暗中也失去了方向感,她不能确定埃尔温所飞行的方向是哪里,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
不行,先出去。
蓓露丝果断离开,而她刚刚返回,一群人立刻围了过来。
“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看到什么了?”
“给我们描述一下?”
……
蓓露丝连忙摆手说道:“不要着急,我刚才是迷路了。”
“迷路了?”
“这还能迷路啊?”
轻风:“停,不要打扰蓓露丝。”
蓓露丝点了点头,也不过多的解释,再次进入了埃尔温的精神世界。
这一次她不再飞行,而是站在原地。
用力的跺了跺脚,有支撑!
埃尔温的世界是有“地面”的。
是实实在在的、承托住重量的触感。
她屈膝蹲下来,伸手往身下摸了摸。
黑暗中看不到地面是什么,伸手去摸。
很是细腻,一粒一粒的,温凉,密实,像沙漠戈壁滩上的那些被风打磨了千千万万遍的细白沙。
蓓露丝摸了摸下巴。
有地面是好事,只是他一直在飞,不肯下落而已。
嗯,可能是他飞得太专注,太投入,从来没有低过头,从来没有往下看过一眼。
可能在他小的时候是有地面的,可等他学会了“飞行”之后,就一直待在空中,慢慢忘记了地面的存在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记忆点在哪里?
周围的黑暗实在太浓了,蓓露丝尝试着摸黑寻找,可那感觉就像是大海里捞针一般,根本不可能找的到。
第一次的进入已经可以了,蓓露丝离开。
她再次醒来,这一次其他人安静了很多,可能是轻风或者琴姐姐说了什么吧。
轻风在她身旁小声问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安稳坐好,蓓露丝定了定神,把方才精神世界里所见的细节慢慢说了一遍。
众人围着她,都压着声音,听完一时没说话,各自琢磨着,很快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有实质的地面……是不是说,他底子其实是正常的?跟我们的精神世界没两样?”
“那哪能一样,根据我的了解,一般人的精神世界是有边界的,有天有地有方向感,他这就一团光飘在黑里,人四处乱飞,眼睛就只能看见身边那一小圈亮的地方,这差得远了。”
“可能是视野窄呗,他飞到哪儿亮到哪儿,离开就黑,自然看不见远的地方,也记不住路过的东西,跟蒙着眼瞎撞差不多。”
“这一点就很说明问题。”
“那这是生下来就这样,还是后来慢慢变成这样的?”
“没人知道,可能需要更多的观察。”
“这不好说,兴许是小时候外头声音太杂、东西太多,他受不住,索性把自己的世界越收越小,缩到只剩自己周周围这一圈,多一点都不肯看。”
“哦,也就是蓓露丝所说的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可是……这做的是不是有些过了?这是完全不把其他所有人和事放在心上啊。”
“也许天才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啊!我听艾伦说过,什么对外物的需求越少,对内心的需求就越多。”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记忆呢?他连人都认不全,是真记不住,还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至于记不住,可以肯定的是,他认识轻风,这就说明记性没问题,旁人嘛……可能是他压根就没往眼里放,自然也就没往记忆里存。”
“也就是说,在那一片黑暗中,是有他的记忆点的存在的,只是他找不到,我们也看不到。”
“哦,那下一步的探索可以从这一点出发,尝试着引诱他往地面靠近,用他自己的光亮照亮那些记忆点。”
“你是说他刻意不去记?”
“也未必是刻意,兴许在他那儿,除了自己这圈光里的东西,别的都不算“真的”,跟耳边风似的,刮过去就没了,自然留不下痕迹。”
“那就是说,不是丢了记忆,是他根本没伸手去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现在还不敢确定,今天进去时间太短,就匆匆扫了一眼,想要确定更多信息,需要更多更长的观察时间。”
“那地上的沙子呢?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是沙子吧,这有什么讲头?”
“这个不好说。”
“那其他人的精神世界的地面是什么?”
“我自己的世界是整片的草原和神佑村,小四的是座破破烂烂的旧城,莱纳德的世界是一片幽暗的森林,还有艾伦,他的世界是没有地面的,是一片汪洋大海,他自己坐条小船上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