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接近尘埃落定时,湘合带着惊雨的尸体和大部队返回了竹海仙岛。惊雨被葬在了止青山中,湘合成为了新一任守鹤圣子。鹤归居里,湘合取下扶阙的画像,然后把小黎没带走的那幅画挂在了那个位置。湘合看着画,然后手一挥,画中人变成了小黎如今的样子,只是那双眼不是她的。
在天城的小黎也在镇灵塔重新封印了狱狮,解除了封印逆转的威胁。南宫神毅要回天魔神域处理战后诸事,小黎便独自在上云神宫里修养着。
因为小黎还没完全适应扶雪的身体和力量,所以一直没怎么出门,也没了再和渊斩继续进行修炼的必要。
封印阎妖的法阵被运往了巫灵仙岛的神树灵台,暂时由镇灵塔的部分护法和天听宫的十万神兵进行看守。
战后诸事有待处理,渊斩也在镇灵塔忙得不可开交。等处理好一切后,天听宫召开关于阎妖的商讨会
钟离齐道说道:“阎妖虽被封印,但是他体内的浊息煞气是无竭无尽的,需要借助巫灵仙岛的神树进行漫长地净化。虽说赤幽暗涯已溃不成军难以翻身,但其中不容小觑的魔姬已然逃走,保不齐又会设法唤醒阎妖。为避免赤幽暗涯势力卷土重来,所以需要隐匿巫灵仙岛的踪迹。同时,需要一个得力的护法看守封印。结合诸多因素,只渊斩护法一人合适。渊斩护法,你意下如何。”说着看向渊斩。
渊斩听罢,也知晓只有自己才能胜任如此大任,于是应道:“神职守位,渊斩领命!”
钟离齐道说道:“那就明日动身吧!合天神岛护法负责布下结界,预计十几日后便正式隐匿巫灵仙岛。”
散会之后渊斩回到了无心殿,他站在山茶树下神情有些恍惚,记忆里的一切让他无法适从。入夜之后,渊斩悄悄来到上云神宫的门口,他想进去见见小黎,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面对她、面对这已成定局的一切。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该是谁,以什么身份去见小黎。最后渊斩还是没有走进上云神宫,而是回无心殿守着明月坐了一晚。
次日,渊斩便带着沉重的思绪离开了玄清神域,他没有去见小黎,也没有开口关于记忆里的一切。等到小黎得知渊斩被派去看守阎妖封印时,已经是渊斩离开的第三天早上了。小黎想着可能再也无法见到渊斩,于是决定去巫灵仙岛见他最后一面。
小黎回清云神岛取水船时,寻真岐夜也郑重向她辞别了:“主君已然今非昔比,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想去南浔找虞玄子。”
小黎即便不舍,但也欣然同意了寻真岐夜的离开。
相互告别后,小黎便乘着水船向巫灵仙岛出发。等她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地赶到巫灵仙岛时,正遇见合天神岛的护法在布施结界法阵的阵眼。十万神兵也正在巡岛警戒,所以小黎只得先等在岛外。
由于马不停蹄地赶路,小黎有些疲惫打算休憩一下,所以趴在水船上迷糊地睡了过去。等神兵击鼓整队的声音吵醒小黎时已经过了中午,此时的阳光还留有炎热,小黎走出船篷时便看到了南宫神毅。
南宫神毅怀中抱着一捧花站在船头,看似等了好一会了。与小黎四目相对时,南宫神毅明显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地唤了一声:“小黎……”
小黎浅浅地笑了一下眼神很温柔,她回道:“你可能要等一下,我先见见他。”说着一跃跳下船去。
南宫神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然后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小黎轻车熟路的上岛,然后走最近的路看了望月湖。湖边不知何时已开满了蔷薇花,特别是这样的季节花开得更加茂盛鲜艳。望月湖对比以往少了灵气的环绕,但经过一万多年的更迭流动已经清澈如往昔。小黎欣慰的在湖边站了一会,然后继续往前走去。她沿着湖边穿过湖边森林后,来到了流芳花海。得益于渊斩的努力,流芳花海已经恢复生机。
小黎继续慢慢地走着,她一边走,一边出神地望着美不胜收的花海。渊斩在神树灵台上看到小黎来了,但渊斩没有下去,而是站在神树灵台上等她,等她好好看看这片等待她的花海。
这时渊斩念咒道:“追不逝兮假予,得不令兮晚丧。真语沉意,封我记忆。”
小黎走啊走,走啊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花海的尽头,来到了神树灵台下。她抬眼顺着七千台阶望去,那棵巨大的神树伫立着,神树下还有一个很小的身影,那身影便是她今天要来见的人。
虽然小黎的法术能一下飞上去,但她不知道走很长很长的路去见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于是便一步一台阶地走了上去。
渊斩站在神树下看着小黎的身影,他的沉默带着深沉的思绪,然后看着小黎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小黎提着裙摆步伐很端稳,偶尔会回头看看脚下的流芳花海,走到半途时就能看到望月湖了。
七千台阶不算远,日落时小黎便走完了,神树灵台上她也见到了渊斩。渊斩见到小黎时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等她先说,等她的答案,等她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二人四目相对着,沉默慢慢在离别里坍塌。
“渊斩护法,好久不见。”小黎的语气里有些许难过,有久别再会的无尽悲喜。但是她已经开口了,选择先将离别的话说出来。
渊斩行礼道:“公主殿下,你来了。”
小黎笑着感叹道:“啊,这一段路走了好久。”然后转过身去看着前方继续说道:“在此处了望至那望月湖,当真是好看。”
渊斩站在小黎身后说道:“站在此处甚是壮观,甚是宜神。”
小黎的手轻轻抚摸着栏杆一步步走着,渊斩则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围着神树灵台走了半圈后,眼前金黄的落日正慢慢靠近地平线,金色的光辉洒在二人脸上,此刻的岁月仿佛安好如昔。
小黎看着前方的夕阳缓缓说道:“神职守位,庇佑天地。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渊斩点头应道:“是,公主殿下。”他说着,也看向小黎看向的方向。
随后小黎看着渊斩,眼神有些担心:“只是这巫灵仙岛的神树灵台只你一人,会不会太过冷清了。”
渊斩回道:“无碍,心有所念,不会冷清。”
小黎听罢,有了些许安慰,随后又看着渊斩问道:“渊斩护法还记得那天我问的问题吗?”
渊斩回道:“嗯,想起来了。”
小黎笑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渊斩护法时,我还说这么重要的人怎么会认错。这转眼,便要离别了。”
渊斩回道:“大抵是世事无常吧!”
直到落日即将湮灭时,小黎对渊斩说道:“再陪我走走流芳花海吧!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
渊斩应道:“好!”随后召出法阵传送了二人下去。
花海中,渊斩跟在小黎的身后慢慢走着。此时傍晚的风缓缓吹来,花海如浪一阵阵荡开,头顶的飞鸟来回,天边的夕阳无限。小黎身穿一身青色梨花幻流裙站在花海中美如画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掀起了她的裙摆。她张开衣裙的阔袖天真烂漫地抚过花丛,惊起了沿途一阵一阵的蝴蝶。随后小黎随手折起一朵白色的小花,是一朵月光花,她看着小花幸福灿烂地笑着,眼神很清澈,犹如山泉,犹如辰星。
小黎看着手中白色小花自言自语笑着说道:“送给你。”然后摊开手任由花被风吹离手心。
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花海上,柔和的金光和清柔的风在花海中阵阵翻涌。
这时小黎看着渊斩,神情有些不舍:“渊斩护法……”
渊斩低着头,然后又看着小黎:“公主殿下。”
小黎笑了笑,满足地说道:“再见了。”
渊斩看着小黎应了一声:“嗯。”
正当此时,夕阳无限好,小黎伸出手去,一阵灵光从她手中缓缓飘散在这片花海中。
二人继续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望月湖边上。隔着望月湖远远看去,小黎看到了南宫神毅的身影站在对岸,手里还捧着要送她的花。
小黎看到南宫神毅的身影时,眼神愣了一下,然后眼前一亮,她惊喜道:“嗯?神毅来了。”然后又转头一脸天真地向渊斩问道:“渊斩师父,我们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渊斩回道:“等小黎十分想见我时就可以,我会知道的。”说着摸了摸她的头,笑得很温柔。
小黎开心地应道:“嗯!那我以后有机会来看你。”
渊斩看着小黎,他犹豫再三又开口:“小黎……”
小黎应了声:“嗯,渊斩师父。”
渊斩看着小黎,到底还是温柔地笑了笑:“没事,你好好的、幸福开心就好。”
小黎开心地应道:“嗯,会的。”
等走到对岸时,小黎向南宫神毅跑过去开心地说道:“神毅,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南宫神毅的爱意溢出眼底,他把手中的花递了过去:“去了一趟天城你不在。”
小黎接过花束,神情幸福地说道:“你的花每次都插得好漂亮,真的是你自己弄的吗?”
南宫神毅宠溺地笑了声:“嗯,你喜欢就好。”
这时渊斩看向南宫神毅:“南宫魔神,以后就由你保护小黎了。”
南宫神毅看着小黎应道:“会的。”
随后小黎得意地说道:“渊斩师父不必担心我,我继承了扶雪的身躯和法力,遇见坏人也不怕的。”
渊斩看着小黎温柔地笑了笑:“嗯,好!围岛结界是时候开启了,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这时南宫神毅先一步跨到了水船上,小黎本想自己跳过去的,但渊斩还是扶了她一下,让南宫神毅在船头接住了她。
上船后南宫神毅慢慢划着桨,小黎转过来对渊斩挥手告别,渊斩站在岸上微笑看着小黎缓缓离岸。随着船越走越远,巫灵仙岛的围岛结界也正在一点一点合上。慢慢地,岛的容貌正在点点消失开始变成海面。
水船慢慢走着,小黎坐在船尾时不时地转头望去,还能看到渊斩站在岸口看她。最后,围岛结界最终合到了渊斩的所在之处。这时小黎想着,还好渊斩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不然如此孤独地守着封印到老,一定会觉得很难过的。
小黎最后再看去时,整座巫灵仙岛已经消失得只剩下渊斩的身影。这时小黎才反应过来:“都没问渊斩师父以后该如何寻找这座岛呢?”她想着看向了渊斩,而渊斩则最后温柔地对她笑了笑。随后渊斩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只剩下他脚下自己上船的一块地方。
这时小黎突然愣了一下,有些诧异:“渊斩师父……他也会笑吗?”一瞬间,小黎突然觉得那温柔的笑意好像谁,但她一时间记不起来。突然,小黎内心感到不安,猛地站了起来想要试图追寻。但扶雪的记忆和她的记忆交汇着,她分不清,看不清,只觉得突然之间怅然若失。
最终,结界吞没了巫灵仙岛,离开的方向只剩下一片茫茫大海。
这时南宫神毅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小黎,怎么了?”
“他……”小黎一瞬间有点迷茫道:“他……岛不见了。”她想,是记忆错乱吗?她一瞬间无法确定。
南宫神毅耐心地解释道:“这样才可以保护巫灵仙岛不被发现,而且它会随着海水的流动而随处漂流。”
小黎回道:“是吗?”说着转身坐了下来,直到看到南宫神毅的神情时,她内心才安定下来:“那我们继续行路吧!”
“嗯。”南宫神毅说着继续转身划桨。
茫茫海上一只小船两个人,夕阳落下后夜幕开始降临。小黎躺在船篷上吹着晚风,无聊的她坐起来召出水月镜:“水月镜最后竟然成了我的法器,真是不可思议。”
南宫神毅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默默划着船。
这时小黎突然问道:“神毅,你有心海刻名吗?”
南宫神毅回道:“有。”
小黎问道:“那是什么感觉?”
南宫神毅说道:“你可以自由地去爱这世间的任何人,我会永远爱你。”
小黎收回水月镜躺到船篷上,心情有些奇异:“原来是这样的。”然后感叹道:“突然没反应过来,我还有足够漫长的余生。”
此时夜幕缓缓降临,星辰入海。
天边月牙如弯刀冉冉升起,前世今生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