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林默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月影摇曳，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贴着，谁也舍不得先动。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白静姝稍稍抬起头，侧耳听了听。
又仰脸看向林默，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很冷吗？”
她忽然问。
“没有啊。”
“那你身上怎么没有体温？”
林默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向她说出实情。
“我现在是神魂出窍，没有实体。”
“啊？”
白静姝被吓了一跳。
“你别怕，”林默赶紧安抚道，“这是道家手段，神魂夜游，我的肉身还在家里躺着呢，好端端的。”
白静姝眨了眨眼，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反而伸出手，试着去触碰林默的脸颊。
指尖从他的轮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不由得啧啧称奇：“还真是……跟鬼似的。”
林默一本正经地说道：“鬼可没我这么帅。”
白静姝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那点子悚然之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笑完之后，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抹好奇，却始终没有畏惧。
林默问她：“身体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馆？”
白静姝摇了摇头，打了个呵欠。
“不用了，你送我回我租的房子吧，我想回去歇着。”
“好。”
林默虽然只去过一次那里，但对那条街道记得十分清楚。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没有说话，却走得很近。
天际已经泛起一层蟹壳青，街面上有了人迹。
早起倒夜壶的、开铺子的，零零星星开始活动了。
拐进白静姝住的那条老胡同，迎面碰上一个端着痰盂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白静姝，眼睛瞪得溜圆。
“咦，这不是白小姐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白静姝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浮起得体的笑。
“报社加班，晚上一直在赶稿子，忙忘记时间了。”
她说起谎来连眼皮都不颤一下。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白小姐，这几天晚上可要小心，尽量别出门。”
“怎么了？”白静姝问。
“昨个儿夜里京都城闹鬼了，你不知道吗？”
老太太一拍大腿，表情夸张。
“啊？还有这事儿？”
白静姝配合着露出惊讶的神色。
林默就站在她身边，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听着，反正老太太也看不见他。
“那可不是！”
老太太的嗓门拔高了三分。
“乌泱泱的一大群儿，跟鬼门开了一样，我寻思这也没到中元节啊！
后来多亏有龙神现身，那些鬼东西才被消灭干净。
白小姐，你是没看到那场面，震撼得很。
龙神大人身高几十丈，龙首人身，挥手之间就能召唤天雷，大杀四方，诛邪驱鬼，厉害的紧……”
老太太说得唾沫横飞，双手比划着龙神如何威武。
白静姝一边听着，一边偷偷拿眼去瞄林默，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孙阿姨，”她听的实在尴尬，终于忍不住打断，“不好意思，我熬一宿有点累了，可以先上去休息吗？”
“哦哦，好，”老太太忙让开路，“你快去歇着，瞧这小脸白的……”
白静姝道了谢，拽着林默快步上了楼。
三层的木楼梯踩得咯吱作响，直到推开房门关严实了，她才“噗”地笑出声来。
“你这么厉害吗？”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默。
林默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
“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看？”
“哎呀，你坏死了。”
白静姝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我只是想说我家猫会后空翻而已，你在想什么呢？”
林默耸了耸肩。
“你……哼！”
白静姝被他这么一调侃，忍不住脸色泛红。
她抬头之时，两人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处，空气里像是掺了蜜。
黏稠又暧昧，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悄悄滋长。
“你等我一会儿。”林默忽然说。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就像水汽一样散开了，屋子里瞬间空荡荡的。
白静姝怔在原地，伸手往前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捞着。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剜了一下，怅然若失。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胡同里空无一人。
天色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远处传来早市上零星的吆喝声。
她叹了口气，把窗子合上，转身坐在床沿上发愣。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窗外忽然“啪”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叩在了木板墙上。
白静姝一个激灵站起身来，顺手操起桌上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屏住呼吸，猛地推开窗——
林默就站在窗外，脚尖蹬着窗台下的砖缝。
一只手撑着窗框，稳稳当当，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
白静姝低头一瞧，三楼的高度，底下青石板的街面还泛着潮气。
她倒抽一口凉气。
可转念一想，这人连皇城都敢强闯，爬个三楼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心头的惊诧很快就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林默空着的那只手里递过来一捧白菊，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显然是刚摘不久。
“来的比较匆忙，街上的鲜花店又没开，就在路边随手摘了一些送给你。”
他说这话时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白静姝怔了一瞬，伸手接过那捧花，低头嗅了嗅，清苦的香气沁入鼻腔。
她抬起头，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谢谢。”
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眼看他。
“你离开这一会儿就是为了摘花送给我吗？”
“当然不是。”
林默说着，脚尖一点，整个人轻巧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白静姝下意识伸手去扶他胳膊，指尖触到他的小臂时，掌心传来实实在在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
她猛地一惊，惊喜地问：“你这次不是神魂出窍？”
“嗯。”
林默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可以先让我进去吗？”他朝屋里努了努嘴，“不然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在模仿罗密欧与朱丽叶。”
白静姝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除了喜欢泰戈尔的诗，还读过莎士比亚。”
“当然。”
林默迈步走进屋，顺手带上了窗。
白静姝把花往桌上一搁，转身就扑进了他怀里。
这一次，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和方才那虚无缥缈的神魂完全不同。
这个人是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地站在她面前。
“我不仅读莎士比亚，而且还读春秋……”
林默还在那胡侃。
白静姝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仰起脸，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堵住了他所有没说完的话。
唇齿相触的瞬间，林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手臂收拢，将她箍进怀里。
“林大哥，”白静姝在他唇间含糊地说，“要了我吧……”
这种事情，一个女孩子都主动到这份上了，林默要是还装什么正人君子，那才是真虚伪。
他二话不说，弯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白静姝惊呼一声，双臂环上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都笑了。
晨光穿过窗纸，在屋子里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