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街口被人堵得水泄不通。
林默本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可人群里传出的吆喝声,硬生生把他脚步钉在了原地。
“便宜卖了!五十个大子一幅龙神真君像——”
一个五短身材的老头站在摊后。
嗓门洪亮,唾沫横飞。
手里高举着一幅龙首人身的画像,像举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路人当即有人面露难色。
“这么贵?我家当家的一个月也就挣五块大洋,你一张画像敢要五十个大子?”
“这也算贵?”
老头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买了这幅真君像,每月可听坛主讲经三次,领符水三碗。
你要是心诚,还能有机会得灵童赐福,保你家宅平安,百病不生。”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林默眉头一皱,抬脚走上前去。
摊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幅画像,全是龙首人身。
有的手持雷电,有的身环雷龙,形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目光一扫,在人群里看见一张熟面孔,便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压低声音问道:“李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小林?”
李婶见是他,一把将他拉到旁边。
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她才凑近了低声说:“当然是来请神的,虽说新总统上任,局势稳了些,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就想请个护宅保家的神回去。”
请神是民间老习俗,跟大年三十请灶王爷一个道理。
林默又问:“这是哪位神?”
“你不知道?”李婶反倒惊讶了,“当然是龙神真君啊!”
“真菌?”
“前些日子京都城不是闹了阴兵借道吗?
大家都说那是天下大乱之相,老天爷降灾惩罚世人。
多亏龙神真君显灵,才把那些阴魂邪物驱除干净。
而且啊,大家私底下都在传,皇上是因为倒行逆施,惹怒了上天,才突然暴毙的。”
“哦。”
林默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我靠。
原来兜售的都是他的画像。
好家伙,这是借着他的名头敛财?
那个家伙给他画了神相,编了个故事,就敢一幅画卖五十个大子?
林默压着火,又装作不解地发问:“那么多神佛你不请,为什么偏偏请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
李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大家都说,别的神仙是老神,拜的人太多,照顾不过来。
这龙神真君是新神,要是早点成为祂的第一批信徒,肯定会受恩泽的。”
林默差点没笑出声。
这么拙劣的谎话,竟也能骗住这些朴实的百姓。
可笑过之后,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打着他的旗号,在他眼皮子底下招摇撞骗。
林默三两步走上前去。
那摊主老头还在口沫横飞地宣扬龙神真君,林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对方先是一惊,随即瞪眼问他想干什么。
林默懒得和他废话,手腕一翻,直接亮出特勤局的腰牌。
“我现在怀疑你宣扬邪教,聚众敛财,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听到这话,摊主老头脸色“唰”地就白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猛地一挣,想趁着林默不备抽身开溜。
可林默是什么人?
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把这老东西的退路给算死了。
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他的手腕,任他如何挣扎,都像蜉蝣撼树,纹丝不动。
摊主老头挣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副嘴脸。
脸上的惊慌瞬间化作了可怜巴巴的讨好,弯着腰软语乞求。
“这位爷,小老儿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孙儿,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怎么会跟邪教扯上关系呢?您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摆出来,旁边的李婶等人顿时心软了。
张了张嘴,似乎想替这老头求情。
可林默不为所动。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江湖老油子,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博同情。
转过头又会是另外一副嘴脸。
“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会胡乱冤枉人。”
林默声音冷硬,手上力道不减,“跟我回去一查便知。”
说罢,他拎着摊主就往外走。
“哎,你这是在干嘛呢?”
就在这时,街边几个膀大腰圆的人突然横插过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一个个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为摊主鸣不平的架势。
“这位长官,这老人家好好在这摆摊,你干嘛抓人?”
“对呀,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看别人生意做得好,是不是想捞点好处?”
几句话一出口,围观百姓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现在再看林默,眼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戒备和敌意。
这不怪百姓耳根子软,实在是因为眼下街面上那些巡警的口碑太差。
吃拿卡要、欺压良善的事没少干。
连带着所有穿制服的,在百姓眼里都成了一丘之貉。
林默被他们这倒打一耙的话给气笑了。
他目光一扫,冷冷地打量着这三个“路见不平”的家伙。
脚步沉稳,眼神凌厉,站位的角度恰好封住了他左右两边的退路。
这哪是什么路过的热心群众?
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滴滴!”
恰在这时,尖锐的哨声响起。
几个巡警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围了上来。
他们自然是认得林默的。
为首那名警长更是老远就认出了他。
紧赶几步上前,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林组长好!”
林默朝他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林组长,这是怎么了?”
刘警长扫了一眼被林默扣住的摊主老头,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几个壮汉,语气里带着询问。
“刘警长,这几个人阻拦我执行公务。”
林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那个中年混混显然也认得眼前的巡警。
他当即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凑上前去,语气熟络地说道:“刘警长,是我呀,马栓。”
“原来是栓子啊。”
刘警长也认出了对方,眉头却不由皱了起来,“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不知道这位是特勤局的林组长吗?”
这话一出口,马栓身后的几个混混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原本以为林默不过是个普通警员,哪想到对方竟是特勤局的一名组长。
马栓反应极快,急忙摆手解释道:“都是误会,误会。”
说着,他凑到刘警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刘警长脸色微变,随即点了点头。
他走到林默面前,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林组长,借一步说话。”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还是跟着他走到了一旁。
他倒要看看,这个刘警长到底想干嘛。
“林组长,”刘警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这几个是袍哥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