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林默站在甲板上，迎着湖面吹来的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白静姝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他也不知道如今这样算不算失恋，毕竟二人没有说过分手。
可是以后何时能再相见，谁也不清楚。
只是这段时间，林默心里总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于是，趁着正好有假期，他索性带着钟家兄妹出来散散心，乘船去易水湖转转。
那地方素有“北方小桂林”之称。
湖光山色，峰林叠翠，游船穿行其间。
单程约莫二十分钟便能抵达老子峰。
再沿着栈道徒步，沿途有致虚台、谷神洞，倒也值得一看。
码头上人来人往，一艘不大不小的客船泊在岸边。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
皮肤黝黑，双手粗糙。
一看就是在水上讨了大半辈子生活的人。
他在甲板边扯着嗓子招呼客人。
见林默气质不俗，他急忙客气招呼道：“三位这边请，注意脚下路滑。”
林默朝其点了点头，便带着钟家兄妹俩踏上了船。
三人刚站稳脚跟，便听见身后一个妇人拉着孩子跟着上了船。
“福生，不要调皮，等会上船乖乖坐好，等到了地方找到你爸爸，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圆头圆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不是个安分的。
妇人一手拎着包袱，一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旁边一个老乡挑着一担东西，筐里装着山货，想途经津门的时候拿去卖了换些银钱。
还有几个妇人凑在一起，说是去走亲戚，看望多年没有回家的女儿，言语间满是期盼。
林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钟灵和钟秀坐在他身侧。
钟灵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船舱里的各色人等。
钟秀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带着几分戒备。
这时，一个邋遢的老道士上了船。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花白凌乱，脸上胡子拉碴，看不出多大年纪。
一身道袍到处都是缝补的补丁，颜色早已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得很。
船老大上下打量了老道士一眼，皱着眉问道：“道爷，你有钱坐船吗？”
老道士哼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元，随手扔了过去。
船老大赶忙伸手接住，银元差点掉进水里。
他赶紧拿到嘴边吹了一下，放在耳边一听。
叮！
清脆的嗡鸣声传来。
是真的！
其他人付船费都是几文钱，这道士出手却是一整枚银元。
船老大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道爷，您请！您请！”
湖面并非风平浪静，轮船在波浪间微微摇晃，船舱里的乘客也跟着东倒西歪。
可那老道士却如履平地，脚下稳稳当当。
上船后头他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记得找我钱。”
听到这话，船老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本以为碰上个豪客，压根没打算找零。
此刻听了这话，只能悻悻地从随身的袋子里翻出一些零钱。
数了数，递给老道士。
老道士接过钱，揣进怀里，便往船舱里面走。
可转了一圈，才发现座位都满了。
他正准备随便找个角落坐下，一个小姑娘的声音突然传来。
“老爷爷，您坐我这里吧！”
钟灵站了起来，把自己靠窗的位置让了出来。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便坐下了。
钟秀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真没礼貌！”
林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做好事不是为了别人的谢谢，只是为了自己心安。”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那老道士身上。
此人的气息内敛，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一丝修为波动。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浑浊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明。
显然不是普通人，应该是个修行者，修为只怕还不弱。
不过林默倒也没放在心上。
此番出行只为散心，他无心多生事端。
船行片刻，老道士忽然站起身来，看着林默的方向，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
林默先是一愣，随即暗自点头。
对方果然是看出了他绝顶的天资。
“这个嘛……”
他正想如何优雅而不失礼貌地拒绝对方。
却听那老道士淡淡补了一句：“我不是在问你。”
林默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那你问谁？”他下意识地问。
老道士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他身旁。
“我是在问她。”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是钟灵。
林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点自作多情的念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也暗暗佩服对方的眼光，竟一眼就能看出钟灵的修行天赋。
钟灵乃是天阴玄女之相，是修行的绝佳体质。
先前曾有成名多年的蓝眼贡师也想要收她为徒。
老道士似乎不死心，又自报家门。
“贫道乃是龙虎山长老，小女娃，你若跟着贫道修行，不出十年便能登堂入室，在道门小有成就。否则，怕是会白白浪费了你这身天资。”
钟灵听着这话，只觉得耳熟得很。
当初那个坏人也是这么跟她允诺的。
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跟着他修行便能如何如何。
可眼前这老道士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自己凭什么信他？
况且她还想跟着哥哥一起上学，过普通人的日子。
对这些名利之事没什么想法，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钟秀更是直接，起身把妹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老道士。
“离我妹妹远点！”
老道士见此情形，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可惜，可惜了……”
林默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老道士倒也有趣，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
他瞧对方没过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顿时没了观察这老道士的兴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湖面。
此时湖光潋滟，好不漂亮。
钟秀和钟灵是小孩子心性，注意力也转移到了湖里的景色上去了。
这时，船舱里的人闲来无聊，也不管认不认识，便三三两两聊了起来。
先是拉些家常，可很快就有人谈论起来，说前两天水里出现了怪鱼。
个头极大，把渔网都撕破了。
有乘客笑着说道：“没事，这是轮船，铁做的，就算有怪鱼也掀不翻，除非龙王爷来了！”
“哈哈哈！说的也是！”
“是我们多虑了！”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聊到这里，有人便好奇地问道：“世上真有龙王吗？”
大部分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船老大常年在水里讨生活，应该知道的比我们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