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快步走到东墙的大红木立柜前,探手伸进暗格最深处,摸索了片刻,咔哒一声机簧轻响,从里头捧出了一只沉甸甸、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乌木首饰匣子。
她走回八仙桌前,双手将那匣子重重搁在地图正中央,随手扯开油布,掀开了沉重的黑铜扣锁!
“哗啦!”
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刺痛了整个屋子的空气!
匣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根沉甸甸、泛着纯正橙黄光泽的大黄鱼金条!旁边,是一沓用红丝线捆扎整齐的民国老字号通兑金存折,以及四副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极品老坑翡翠镯子!!
“这是我母亲当年瞒着所有人、暗中塞进我陪嫁棉被里的最后家底!”
娄小娥的手按在那些晃人眼睛的黄金美玉上,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现钱八百块,咱们留着过大年!开春之后,这十二根大黄鱼,我找前门外瑞蚨祥的老朝奉全部暗中化成活现银!少说能折出三万块现钱!!”
娄小娥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脖颈,眼泪狂涌,嘴角却绽开了一个倾国倾城般的灿烂笑容:
“柱子!你的手艺和胆魄,加上我娄家的老本和账本!咱们夫妻俩同心协力,要是不能在这四九城里翻江倒海、挣出一个万贯家财来,我娄小娥三个字倒过来写!!”
何雨柱看着满匣子的黄金,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倾尽所有的女人,胸膛里那一团烈火终于彻底轰然爆发!
“好!好媳妇!!”
何雨柱仰天长笑,一把将娄小娥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狠狠转了三圈!
两人的笑声在大通间里回荡,震碎了窗棂上最后的寒霜!
腊月二十六的下半晌,天边堆着一层厚厚的酱紫色冻云,冷风刮过房檐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哨音。
可四合院里头,却被一阵沉闷扎实的板车轱辘声给惊动了。
前院倒座房门口,阎埠贵正端着个掉光了搪瓷皮的旧大茶缸子,缩着脖子在自家屋檐底下看光景。老头子身上那件蓝布棉袍子袖口油汪汪的,鼻梁上缠着黑胶布的眼镜片随着他吸溜冷茶的动作不住地往下出溜。这几天他前胸后背都在隐隐发酸,全因前儿修水管被娄小娥当面敲了那一记闷棍,吐出了四块六毛钱和两张工业券,心疼得他夜里连着掉了两宿眼泪。
冷不丁地,垂花门外的过道大青石板上,传来“咣当、咣当”几声极沉重的金铁震响。
阎埠贵眼皮子一跳,两只枯瘦的手端着茶缸子就往门道前迎了两步。
只见何雨柱在前头拉着一辆半新不旧的硬木大板车,身上那件厚实的呢子军大衣敞着怀,宽阔结实的胸膛在深灰色的毛线衣底下随着迈步急促起伏,蒸腾出一团团滚烫白汽。后头跟着娄小娥,女人头上系着一条鹅黄色的厚羊绒大巾,双手推着车把手,脚下踩着一双崭新的高腰翻毛鹿皮小皮靴,走在青砖雪道上,步履轻盈,身段窈窕,整个人透着一股叫人挪不开眼睛的光彩。
可真正把阎埠贵那一双浑浊小眼给死死吸住的,是板车上拉着的物事。
那是两只用老油布半遮半掩的大物件。
风一吹,油布掀开了一角,露出里头通体澄黄、泛着纯正深紫铜宝光的两个双层大提盒!那提盒足有三尺见方,铜皮厚实得像城门上的包铁,边缘全用细铜铆钉密密麻麻扎死,提梁上雕着苍劲有力的暗八仙透雕花纹,哪怕搁在昏暗的天光底下,那抹子前清老作坊里才能锤炼出来的紫铜亮色,也晃得阎埠贵心窝子狠狠一抽!
在食盒后头,还稳稳当当立着两口足有海碗口径的大铜涮锅,紫铜盖子上嵌着兽头生铁环,肚腹溜圆,膛深口阔,散发着一股子经年累月被老汤老炭熏透了的沉厚古意。
“哎……哎呦我的天爷啊!”
阎埠贵一口凉茶险些全呛进气管子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茶缸子晃荡着,洒了半鞋帮子的水。老头子甚至顾不上擦脚,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板车跟前,两只枯柴般的手想去摸那紫铜提梁,却在半空中被那股子沉甸甸的贵气给逼得缩了回去:
“柱子!这……这是打哪儿起出来的老物件啊?!瞧瞧这铜色,瞧瞧这分量……这要是搁在早年间,那是王府里头摆寿席才配使唤的九层紫铜攒盒啊!这一套下来,少说得有三十斤净紫铜吧?!”
何雨柱脚步没停,拉着车大梁稳稳当当迈过了前院的二道门槛,扭头看了阎埠贵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从容沉静的笑:
“三大爷,好眼力。琉璃厂老铜铺封了二十年的压箱底家什,全是用前清造币厂的精紫铜手锤敲出来的。开春后大车队和工矿上有些要紧的口福宴,没这两样保温三个时辰的大食盒压阵,热菜拉到野外成了冷猪油,砸的是我何雨柱的手艺招牌。”
说完,何雨柱手臂猛一发力,大板车发出一阵沉重的吱呀声,拉着那一车晃人眼目的铜器,径直进了中院。
娄小娥经过阎埠贵身侧时,微微抿了抿红润的嘴角,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三大爷,外头风大,您老仔细闪了腰,回屋歇着吧。”
那声音温温软软,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疏离与体面。
阎埠贵呆呆地站在穿堂门阴影里,看着那辆板车在中院那间亮堂堂的东厢房门前停下。看着何雨柱单手抓起那口足有三十斤重的紫铜大食盒,轻巧得像是提着一只空布袋,大步迈进了装了八扇大玻璃的敞亮大屋;看着娄小娥解下羊绒大巾,从屋里端出一大搪瓷盆滚烫的热水,笑着递过白毛巾去给男人擦汗……
“老婆子……解成……快出来瞧瞧啊……”
阎埠贵喉咙里干涩得直冒烟,退回自家倒座房里,连门都忘了关严实,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双手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记:
“何家这日子……真是要上天了!你们是没瞧见啊,那铜食盒、那老涮锅,还有娄小娥脚上蹬着的那双皮靴子……那得是多少现钱砸出来的气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