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作为大宋朝北方重镇，城市规模不小，除了原本的驻军跟家属，还有本地居民一万余户，人口加起来有十万人。
按说这种人口规模，是撑不起一家多么豪华的青楼的。
但是最近就真开了一家。
“醉竹苑。”
孟拱叔侄带着卫兵，熟门熟路的来到一家颇为气派的园子前。
由于两军对峙，所以信阳城实行宵禁，此时天刚傍晚，路人行色匆匆，摆摊的，卖货的，各行各业都在收摊，整个城池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停下去。
与其他地方相反的是，这醉竹苑却灯火通明，高高的围墙下挂了一串颜色鲜红的气死风灯，正有小厮挨个点燃，苑内丝竹管弦，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靡靡之音。
欢声笑语，琴音袅袅，夹杂着女子娇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秦淮河上。
“哟，两位军爷来了，快里面请。”
门口老鸨见到二人的阵仗，知道来了大人物，连忙上前招呼。
“废话少说，听说你们这里的胡女甚是美妙，还不快点带我们进去看看？”
这老鸨满脸胭脂红，看的孟拱一阵恶心，所以也懒得跟她废话。
“嗯？”
老鸨心中一惊。
这醉竹苑以前是信阳城唯一的一家妓院，由于信阳周边连年战乱，哪有多少人来逛窑子？所以早就开不下去了，老板准备转让跑路的时候，来了一伙人二话不说，掏出一个小本本，当场宣布老板拐卖良家妇女，按律当诛。
于是那伙人逮住老板，连同他养的一帮狗腿子，几刀下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们杀了老板全家之后，抄了他家，又将妓院里的女人发给路费全打发走，重新开了这家以胡女为主的新苑。
老鸨当时都懵逼了，按律，按什么律？
妓院里的姑娘来源复杂，小半都是活不下去自愿卖身，或者被父母卖进来，剩下的大半就是老板以地痞无赖的手段强买强卖而来，这种事在历朝历代可太常见了，地方官府管都懒得管，这帮来历不明的人居然说按律当诛？
“按大乾律。”
当时领头的那个凶人冷冷的回了她一句。
老鸨作为妓院鸡头，原本也是要被砍头的，只是这老鸨子有点良心，平时对那些可怜的姑娘还不错，时常设法给那些逃跑被抓回来的姑娘保全性命，所以这才得了几个受她恩惠的姑娘作保，留了一条命，得以继续在苑里做事，混了个迎宾的活计。
作为迎来送往的老鸨子，从嫖客口中她对如今天下局势也有一点了解，如今长安逆贼声势浩大，结合占领妓院的这伙人的做派，她那还猜不出来，自己上了贼船？
只是上船容易，下船就难咯，老鸨全家都在信阳，想跑也跑不脱，只能捏鼻子继续干。
前几日，老鸨得了负责醉竹苑安保的一个凶汉的命令，说最近可能有信阳城军爷来访，让她见到人要小心伺候，敢怠慢了，要她全家性命。
老鸨脖子一缩，偷摸着打量了一眼来人。
一老一小，老的身板笔直，头发花白，不过精神头不错。
小的三十来岁，一身包腰肚，革带幞头，乌皮靴，身材雄壮，相貌堂堂，一看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两位官人请进。”
老鸨连忙热情招呼，侧身请客。
孟拱叔侄对视一眼，迈步进了这醉竹苑。
进门就看到一个大厅，大厅中间是一个唱戏一样的大舞台，十几桌客人或哄闹着喝酒打屁，或热闹的打着茶围，又有装模作样的书生瞎鸡儿吟诗作赋，乌烟瘴气，吵闹的一批。
孟拱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老鸨连忙伸手往楼上一指。
“二位客人一看就是身份尊贵之人，楼上有雅间，请，请，请！”
“哼！”
叔侄俩领着几个亲卫，在老鸨的带领下，绕过大厅，从侧门一处楼梯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客房。
这里正对着楼下的那个大舞台，此时舞台上正有人忙碌的铺设地毯，将一个大鼓摆在正中间。
“这是干什么？”
亲卫中有人好奇的问道。
老鸨嘿嘿一笑，“客人等会儿就知道了，这是我们醉竹苑的特色，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孟拱嗤笑一声，作为老色批，什么青楼没逛过，在建康这种噱头见的多了，无非是一个歌舞，唱戏，还能有什么。
“上菜。”
“好咧。”
老鸨招呼一声就掩门而去。
菜还没上齐，孟拱就坐不住了。
丝乐响起，一队胡女轻纱蔓舞，碎步登场。
领头一个身材高挑，蓝眼高鼻，一身薄纱若隐若现，短裙，随着音乐大腿雪白的晃呀晃呀的，在大鼓上一曲胡舞，妖娆到了极致。
这……
孟拱咽了咽口水。
青楼她逛的多了，这种色的，说实话是第一次见到。
这队胡姬舞跳的咋样先不说，就说那身露腿短裙，雪白大腿随着舞姿若隐若现，一看就让人想入非非，这种大胆的着装，大宋朝还真没见过。
嗯，张伟亲自设计的，超越时代，当然没得说。
没看楼下那群牲口自胡姬登台，就一直在起哄，叫嚣着要买一个回去玩耍玩耍吗？
孟拱打眼一瞅就看到了好几个老熟人，都是信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周边的大户，没想到今晚聚到了一块儿。
“刘老爷，你可别吹牛了，这里的胡姬一个打底一千两，你舍得？”
“屁，有什么舍不得的，就当支持秦王西征做军费了，老爷我今天豁出去了，说什么都要拿下一个。”
“刘老爷高义。”
楼下吵闹声传入孟拱耳中，他当场就脸黑了。
如今大宋朝人心惶惶，心向长安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信阳城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什么，你说张伟大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要将士绅阶层斩尽杀绝？
人家在长安日报上说的很清楚了，将来大乾兵峰所到之处只诛大奸大恶之辈，其余人手里只要没有人命，愿意配合交出田地就能保全全家性命。
这让天下人对张伟的抵触降到了最低点。
大宋朝以文治天下，士绅阶层基本的道德节操还是有的，像长安十二家那种丧尽天良的不说没有，很少。
别看钟祥在四川杀的人头滚滚，但是人家把一项项罪名都罗列了出来，稍微有点良心的都要喊一声杀得好。
不就是交出田地嘛，多大点事。
跟命比起来，啥都可以舍弃。
反正将来蒙古铁骑南下，都保不住。
只要张伟不是大规模的无差别乱杀，天下人看在他收复西域的份上，都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