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安静得像是能听见每个人自己的心跳。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陈飞身上，等他开口。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试探、有焦灼，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安。
北渊大陆所有顶尖战力的命运，此刻仿佛全系在他一个表情上。
陈飞没有急着接话。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回到了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上。
“宿主是否需要对方案进一步说明？”
系统适时弹出一行提示。陈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心中问出了那个最要紧的问题。
“我先问清楚，封印改造之后，先冲出来的是什么级别的东西？我们这殿里的人能不能顶住？”
回答来得很快，依旧简单直接。
封印改造之后，玄婴境及以下的凶兽即可突破束缚。
不过受到残余封印之力的压制，短期内涌出的数量不会太多。
天渊数万年来积蓄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逝，凶兽想要出来也需要一个过程。
就顶阶战力而言，眼下殿内这数十人绰绰有余。
陈飞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系统又补充了更多信息。
天渊，并不只属于北渊大陆。
它像一道横贯天地的裂隙，隔断了五座大陆。
北面是北渊大陆，东面是东霖大陆，南面是南炎大陆，西面是西锋大陆，而五者拱卫的中央之地，则是灵气最为浓郁、强者最为云集的中极大陆。
数万年来，这片裂隙便是五座大陆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唯一能连通彼此的，是几个藏在各处秘境里的上古法阵。
而这法阵不但启动代价昂贵，还苛刻得惊人——修为超过灵海境的修士根本无法通过。
换而言之，数万年里，各大陆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可一旦封印改造完成，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天渊将再构为相对通达的通道。不再需要古阵，不再需要天文数字般的灵玉开销。
任何拥有飞行能力、或者持有御空法宝的修士，都可以直接跨越天渊，抵达另一片大陆。
唯一的风险，便是天渊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凶兽。
当然，这不是送上门的凶险，恰恰相反，它是一块送上门的蛋糕。
陈飞的目光在殿内环视一圈，念头转得飞快。
这个月的账他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这批老狐狸的油水，几乎被自己榨干了。
这些强者的家底，什么万年灵乳、古符残典、高阶法材，统统砸进云深宗的账户里换成了修炼资源。
如今再让他们掏腰包，恐怕连炼制丹药的辅料都得赊账了。
北渊大陆的韭菜是割到头了，至少得等它们在长长。
但若是五片大陆重新连通……
陈飞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微微急促起来。
东霖大陆、南炎大陆、西锋大陆、中极大陆——那些地方灵气浓郁了何止数倍，修士的数量和质量都远非北渊大陆可比。
丹灵境、玄婴境，甚至传说中更高层的神道境强者，恐怕都大有人在。
而修为越高，就意味着……
灵玉越多。
消费越猛。
钱越多，宗门升级就越快；
宗门等级越高，陈飞能调用的权限就越高；
权限越高，他的修为提升就越快。
这条正向循环链，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结果——他陈飞，能更早一步回到蓝星。
回到那片顶着他爹姓氏的摩天大楼、限量跑车和永远花不完的黑卡的奢侈世界里去。
陈飞吸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蓝星的阳光和城市夜景，再看看眼前这满殿的古人凝重面孔，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整座大殿：
“天渊之事，无法根治。不过我倒是有个折中之道，诸位不妨听一听。”
苏玄宸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
折中不折中的，他根本不在乎。
重要的是陈飞终于松了口。
天渊封印摇摇欲坠，苍玄界即将迎来一场浩劫，这种时候别说掺了水的办法，哪怕是个馊主意，他们也得捏着鼻子往上冲。
在座的这些人拼杀到今天，个个手里都有几条命换来的骨头，谁也不是能被轻易吓退的主，怕就怕连拼的机会都没有。
苏玄宸朝陈飞抱了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陈掌门请讲！”
陈飞组织了一下措辞，没有绕弯子，直接将自己考虑好的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改造封印。
不再耗费巨力全面压制所有凶兽，而是将封印之力集中于封锁那些修为最恐怖的存在，将它们永久性地压制在天渊之底。
代价，则是玄婴境及以下的凶兽从此可以出入天渊，直面人间。
话音落下，大殿里沉默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那短暂的寂静被一阵细微的骚动打破。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皱眉沉思，也有人彼此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交换着复杂的神色。
仅封锁玄婴境及以上……这确实是一个大胆至极的决定。
可仔细一琢磨，却发现这个看似疯狂的方案，恰到好处地切中了要害。
天渊中最可怖的，从来都是那些近乎无法抗衡的上古凶物。
它们才是令先祖不得不耗尽心血设下封印的根本原因。
只要它们继续被锁在天渊之底，这片大陆就还没有走到绝路。
至于玄婴境及以下那些涌出来的凶兽——虽然数量庞大，但他们这些人刚刚突破，手里正痒着呢。
来者若是自寻死路，说不得还能借着凶兽的骨血磨砺弟子，炼器炼丹。
况且，陈飞紧接着说出了最后一个重磅消息。
封印改造之后，五座大陆将重新恢复往来通途。
这一下，就是苏玄宸也忍不住心头狂跳。
五座大陆被天渊隔开数万年，如今竟然要重开了？
哪怕那些妖兽四处肆虐，以其他四座大陆的底蕴和实力，断然不会被轻易击垮。
而只要这条通道打开，北渊大陆便不再是一座孤岛。
真到了扛不住的那一天，他们完全能够向其他大陆的强者发出求援。
这哪里是权宜之计，分明是绝处逢生的新出路。
殿内的气氛，在一次呼吸之间就变了。
原本凝结在空气里的压抑与焦躁如同冰雪遇上春水，悄然消融。
几位圣主和宗门老祖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灼热的光。
苏玄宸微微颔首，率先站起身。
紧接着，墨渊站起来了，楚昭华站起来了。
几十位丹灵境、玄婴境的强者，没有一人犹豫，没有一人落后。
衣袂摩擦声和座椅移动声在大殿内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随后所有人整齐地朝着陈飞的方向躬身行礼，动作郑重而果决。
“还请陈掌门出手！”
几十道声音叠在一起，在大殿穹顶下汇成一片沉甸甸的声浪：
“救北渊大陆生灵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