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棋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也是弃子。”
“不管是王国用,还是景玉龙,又或者是孙进明,对你的定位都挺一致的。”
“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分析。”
“他们都从企业跳到党政了,唯独把你留在企业上面,而且这么多年没有把你调整到党政口。”
“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吧?对你的定位就是如此。”
“你就是他们的政绩保底,他们缺政绩了,就拿你来做政绩。”
“我来晋西省时间不长,但我可以大胆判断一下,王国用也好,景玉龙,孙进明也罢,是不是喜欢拿晋建集团做政绩?工程也好,城建也罢,道路,桥梁,都用晋建集团?”
“他们打着自己人的口号,对你利用再用,快把你的晋建集团掏空了吧?”
“我也是做过政府工作的,如果我所猜不错,晋建集团现在是不是至少负债上百亿了?”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一个接着一个都晋升了,不是做了省委书记,就是省长,而你呢?给他们扛雷?背负上百亿的负债?”
“你想没想过,以后怎么办?”
“国家对于国有资产的流失以及重大负债问题,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晚都会整顿的。”
“现在没有整顿,只不过还没有倒腾出手来而已。”
“整顿的话,怎么办?是你卫刚扛雷,还是他们扛雷?”
“他们带走的是政绩,你留下的是千疮百孔的晋建集团。”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想上位副省长,他们会愿意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随时放弃和承担责任的好棋子,怎么会让你逃出晋建集团这个坑呢?”
杨东一句句的说出来,卫刚的心理防线也不断被杨东攻击,虽然没有击溃,但依旧留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就足够了。
很多时候,真话假话掺杂在一起,反而更能够乱人心神。
杨东说的难道真的只是假话?只是诛心之言?没有几分道理?
“卫董,有些事情不想是不行的,不想怎么进步?”
杨东说到这里,拍了拍卫刚肩膀,笑了笑道:“当然,这不过是我胡乱分析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这么多年安然无事,能够在晋建集团越做越好,说明他们还是爱你的。”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四大金刚里面年纪最小的小老弟,是吧?”
杨东笑了笑,看了眼路灯的昏暗灯光。
“时间不早了,你看咱们就聊到这里?”
杨东开口问着卫刚。
卫刚皱紧眉头,他此刻的心思肯定是别扭极了。
“好,好。”
卫刚点了点头,他现在大脑有些乱,加上喝了那么多酒,他得好好想一想,捋顺一下。
“饭局上面我说上位副省长未必不可能,我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对你来说,还是有些艰难的。”
“船大不好调头。”
“如果你能调头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不管怎么样,省管国企的人事决定权,还是在省委和省政府,尤其是省政府,你们晋建集团可是直接对省政府负责的。”
“好好想想吧,卫董。”
“我今天跟你聊的挺痛快的,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
“以后有时间约你出来喝喝茶,聊聊天,都可以。”
杨东说到这里,转身朝着车走去。
卫刚抬起头目视着杨东上车,挥了挥手。
“杨书记,回见。”
卫刚挥着手,望着杨东的车缓缓行驶着,最终消失在道路,消失在他视线所及范围内。
只是杨东的车子消失在他的视线,可杨东所说的这一番话却萦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哪怕他不去想,也根本就做不到,反而越来越清晰。
上百亿的负债,换来的是人家的政绩,人家的谨慎,你卫刚原地踏步就是人家故意的。
牺牲你,换取人家的成功。
诛心之言是最容易迷惑人,也最容易挑拨关系的。
因为这番言论,无法去印证,只会增加猜忌。
难道他卫刚直接去问王国用,去问景玉龙,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是不是把我当成棋子?
估计没有人会承认,而且只要问了,矛盾就会越来越深。
所以他不能问。
可要是不问清楚,杨东的这番话就是真相。
因为杨东这番话,是拥有逻辑自洽的。
而且种种表现,也都是如此。
就像一道数学题,六加一等于七,但三加四也等于七。
杨东说六加一等于七,可实际上真相也许是三加四等于七。
但同样是答案,卫刚根本分辨不出来题是什么。
因为那几位的人事晋升是真的,他原地踏步十年也是事实。
他们都脱离国企,只有自己还在国企。
他们的确处处用晋建集团来换取政绩,然后一步步往上走,留给他的就是千疮百孔的晋建集团,留下上百亿的负债,这也是事实。
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假话?
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卫刚走回自己的车子,上了车。
“回去吧。”
卫刚朝着司机示意,然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觉得做成年人,好累。
“累啊,真累啊,每天都要死好多脑细胞。”
杨东在车里面感慨出声。
成了领导干部之后,一切都不自由。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工作,每天想的就是算计人心。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很多年。
只知道工作,不知道算计人心的干部,这辈子都成功不了。
而只知道算计人心的干部,不去工作的人,也无法成功。
二者缺一不可。
只是算计别人,实在是太累了。
因为不仅仅是算计这么简单,你算计之后还要继续跟进,算计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就是政治斗争,玩不起的早就淘汰了。
“你觉得卫刚会怎么选择?”
龙阳开口问杨东。
“他怎么选不重要,他怎么想才重要。”
“我只是在他心里面埋雷,这颗雷早晚都会爆的。”
杨东说到这里,坐直身体,朝着主驾驶和副驾驶的龙阳与蒋虎看去。
“你们说,如果卫刚上位副省长这个提议,被孙进明亲自否了,会怎么样?”
这一刻杨东灵光闪现,想到了一系列算计卫刚的可能性。
“八舅魏大武在省委小组会提一下,然后被孙进明否决,之后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我想卫刚会绝望吧?”
“然后一个绝望的人,会做什么呢?”
杨东搓着手,想想就激动。
“万一人家孙进明同意呢?”
蒋虎皱起眉头,扭头望着杨东问道。
做事不能光想着自己期待的可能性,万一不是自己期待的那种呢?
“那就更好了,卫刚上位副省长的提议是八舅魏大武,卫刚知道谁才是重要的推荐人。”
“所以,不管孙进明同意还是反对,我们都能接受。”
“但我还是觉得孙进明是不可能同意卫刚上位副省长的,尤其不可能同意由八舅魏大武推荐。”
杨东可以断定,孙进明不可能同意。
如果他要同意,根本轮不到今天,卫刚早就是副省长了。
杨东觉得自己说的那番诛心之言,未必就是假的。
也许王国用,孙进明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呢?
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楚?
“策反卫刚,也就你能想出来。”
蒋虎苦笑摇头,对自己这个好兄弟,自己这个哥,有些无奈了。
换做一般人,谁敢策反卫刚啊。
那可是对面的财神爷啊。
把人家的财神爷策反,也就杨东想得出来。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人要胆子大一点,找准目的就干。”
“继续畏手畏脚,晋西省的局势很难改了。”
“上面只给我们半年时间,2014年底,2015年前初,必须有个结果。”
杨东目光复杂,语气更复杂。
他也想慢慢筹谋,可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