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富坐回到位置上,吃了几口菜,心思又活泛起来。
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悄悄瞥向苏远,斟酌着措辞开口:
“苏老爷,今日在府上逛了这一下午,真是大开眼界。
这宅子修得气派,里头的布置也处处透着讲究,可见苏老爷是极有本事的人。”
苏远替苏玉夹了一筷青菜放在她碗边,闻言只是笑了笑:“丈人过奖了,不过是寻常居所罢了。”
“哎,这可不是寻常!”
王大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先敬了苏远一杯,仰头干了,然后开始夸夸其谈起来。
话里话外将这女婿夸了个遍——“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我家二丫头有福气”,词儿一套一套的,比说书先生还利索。
金氏一边往嘴里塞着羊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搭腔:
“可不是嘛,苏老爷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哪像咱们村里那些……”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竹筷去夹桌上的菜,连沾了满手的油汁都顾不上擦。
苏远端着酒杯听他们夸,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偶尔应一声“丈人、丈母过奖了”,目光却时不时落向苏玉那边。
与此同时,在苏家学堂的另一边。
院中的饭桌上坐着一个特殊的人,那就是谢三娘,她坐在一群孩子中间,正在大口的吃着饭菜。
虽然她不知道姜老留下她想干什么,但左右不是什么坏事,姜老的话她得听。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家正厅其余几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
苏启依领着几个弟弟妹妹手脚麻利地将空碗碟收走,又把桌面擦干净,桌椅搬回原处。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正厅里原本摆着的三四张桌子便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中央那一桌还亮着灯。
苏念渊、苏念宇几个孩子早已吃饱,被苏启安等人一左一右牵着出了正厅,到院子里玩去了。
厅外隐隐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隔着一道门槛传进来,被夜风揉得忽远忽近。
屋内灯火通明,杯盘半残,余下的几个人各自端着碗筷,神色各异。
苏玉、苏远没法走开,苏启航作陪也坐在桌上。
王大富还在喝着闷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远说着闲话,金氏已经酒足饭饱,靠在椅子上打着哈欠,眼睛半眯半睁。
苏玉放下碗筷,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苏远搁下漆耳杯,忽然开口打断:
“对了,爹,有件事方才忘了提。”
王大富抬起微醺的眼,有些含糊地问:“哦?什么事?”
苏远拿帕子擦了擦手,说道:
“我派人去城中请了一些艺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也算是给爹、给苏家添几分热闹。”
王大富一愣,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一旁正打盹的金氏猛地清醒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艺、艺人?”
苏远微微点头:“外头请的,听说说唱逗乐的本事都不错。”
王大富和金氏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意外,然后是犹豫,接着便慢慢绽开了一层藏也藏不住的喜色。
苏玉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目光在苏远脸上停了一瞬,原以为这小子是躲清闲去了,没想到竟还派人到城中去请艺人了。
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那就去看看,这个时代的表演她还没有看过。
王大富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苏家大门外搭台献艺,那岂不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晓得他王大富是苏家的亲家?
这消息早晚得传回王家庄,到时候村里那些人再见了自己,还不得高看一眼?这面子,可是实打实的!
想到这里,酒顿时醒了大半,脸上的喜色又深了几分,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放下酒杯,脸上堆满了笑:
“这怎么好意思让苏老爷破费……去看看、去看看!”
说着已经撑着手站起来,还顺手拉了金氏一把。
金氏手忙脚乱地拢了拢头发、扯了扯衣襟,嘴里不住地说:
“哎哟,这大晚上的还请艺人献艺,苏老爷真是有心了有心了……”
苏远笑笑没接话,站起身推着苏玉的轮椅转身往外走。
苏启航等人也起身跟上,路过王大富身边时客客气气侧身让了让。
王大富拽着金氏紧跟在后头,王耀龙默默跟了上去。
阿大是贴身跟在苏玉身后的,姜老走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