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属实是你今日有些太强悍了，俺听见好些人议论你，其实咱们做女子的太强悍了不好，没有婆家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的，你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比较好。”
废流氓腿，以及往流氓嘴里灌狗尿，张桂花想想就觉得太夸张。
太骇人听闻了。
她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哪家的姑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三伯母，别人喜不喜欢我不在乎，我只做自己。”姜叶敲了两下扶手，心里升起一股悲哀。
三伯母是太菩萨心肠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数都像三伯母这般，任劳任怨，逆来顺受，姜叶也清楚，三伯母只是其中一个缩影。
她是在用自己生存的一些方式，以及一些理解或是其他，来去劝说她，她觉得自己所秉持的一些道理，为人处世的方式是正确的。
她也能看出来，三伯母是在为她好。
可她就是会在心里觉得悲哀，是这个王朝让她们变成这样了。
“而且，三伯母，您真的觉得，今天这件事我忍了就算过去了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
张桂花还是觉得姜叶今天是太冲动了。
“您觉得，我们忍了，那不要脸的流氓就不会调戏我们了吗？”
“您觉得，忍让真的能换来我们想要的吗？”
姜叶的反问让张桂花一瞬间哑口无言。
“三伯母，忍一时有可能换来的不是风平浪静，而是变本加厉，没完没了的欺负你。
你忍了这次，就还会有下一次等着你，并不是说你忍了这次就结束了，你越忍耐，他越会觉得你好欺负，会一再欺负你。”
“这样说吧，三伯母，我如果不反抗，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忍了，我没有揍人，那么今天流氓调戏小朵她们这些姑娘，调戏我时，我该怎么办？任由他揩油？还是迎合着他？”
张桂花语塞。
是啊，那小叶她该怎么办？女孩子的清白是最重要的。
“可是小叶你的名声......”
名声？
又是名声？
小朵萍萍她们为了名声，忍气吞声。
姜叶知道村里的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很在意自己名声。
变相的，名声成了束缚他们的工具。
“三伯母，我不在乎名声，我呢，要做就做那让别人都不敢惹的存在，让别人敬畏，让别人害怕。”
名不名声的姜叶不在乎，又不能当饭吃，妄想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住她。
让别人都知道她是个一言不合就发疯，一发疯就揍人，甚至往惹她的人嘴里灌狗尿的疯批也好，这样就没那不长眼的人敢惹她了。
“可......”
姜叶不想再听三伯母唠叨其他的了，她就不该对圣母三伯母生出什么希望。
在张桂花还犹豫着说什么的时候姜叶就又将问题抛给了她。
“忍一时别人欺你一世，忍一时别人骑你脖子上拉屎，就像王柔柔那样，三伯母，您敬重着她是你的婆母，可王柔柔她又是怎样对你的？
家里的脏活累活还不是全都让您一个人干，有啥大伯母二伯母不干的活都是支使着你去干。
因为啥，因为她们两个没有你这样好欺负，因为她们有时不会惯着王柔柔。
只有您，对她百依百顺，就算是受到了她的刁难，您也会觉得，忍一下就行了，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在王柔柔眼里，你就是可以随意欺负的，所以她才会可着劲欺负你。”
姜叶是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三伯母可以这么圣母。
圣母到，王氏一心磋磨她、欺负她，她还觉得自己只要拥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王氏迟早会看出来她的孝心，从而不再那样对她。
为什么一直欺负她，三伯母是真的不清楚吗？
她一个旁观者都一清二楚。
大伯母和二伯母至少还会反抗，只有三伯母，向来是软包子脾气，王氏可以随意打骂。
打着三伯母，三伯母从来不怨王氏，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的存在。
张桂花怔怔地瞧着姜叶。
心里第一次生出对母亲曾经教育她的那些道理，以及自己曾经所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是啊
婆婆为什么不随意打骂大嫂二嫂，是因为大嫂她们有时也会反抗，不顺从婆婆，婆婆拿捏不住她们。
为什么打她？
还不是因为她好欺负，从来都不会心生怨恨，不会怼她，不会和她对着干。
她之前还一直都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在别人都偷懒不干活的时候，她拼命干活只是想讨婆婆的欢心，却换来了婆婆的一句不老实。
婆婆认为她不老实，会撺掇着三河分家，那时三河也有过不理解她的时候，是婆婆在中间挑拨离间了。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可婆婆向来不听她的解释，有什么气，之前也是冲她发......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她已经数不清了，多到她都记不住了。
想到婆婆的偏心，以及不理解，张桂花鼻子一酸，竟然觉得委屈了。
她一直都认为她待婆婆好，婆婆就会对她好，她的心迟早会被暖热。
婆婆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反抗，哪怕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她依旧没有要反抗要忤逆婆婆的念头。
可是，婆婆依然不喜欢她。
难道忍真的不对吗？
是了，可能真的如同小叶说的那样，婆婆是觉得她好欺负，觉得她软弱，才会一直都这样对她。
她一直所秉持的就是这些。
从小她的母亲就教育她，她是一个女孩，要让一让身为男孩的弟弟，因为她是女孩子，从小也得不到重视。
她娘说女孩子就应该是贤良淑德，应该学会顺从和忍耐，她们做妻子的，哪个不是以夫为天的，还说女孩子就应该做这些。
她没反抗过，亲事如此，从小到大母亲所教导她的也是如此。
她只是去听，去做。
从不怀疑这是对是错。
看着张桂花神情的变化，姜叶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有些事情，甚至有些委屈，其实三伯母大可以不受不做。
莫名的，姜叶心里生出了一股气。
从小她从没被不公平对待，她是女孩，一样可以和男孩一样继承家族，她奶奶就是女性，也一样掌管一个家族。
她们家族里，没有女孩子不可以当家做主的条律。
在她们那，女孩子也能撑起一片天，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这里，和她的家乡是完全相反的。
这里的人不是纸片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是真实的。
这里不是虚幻的世界，她还没有找到回家的方法，便开始同情在这种封建王朝长大，受到压迫的千千万万女性们。
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成亲以后就不再是自己了。
三从四德，女诫，对女子的言语束缚，这些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不是书里那几行字便可以概括的。
姜叶第一次生出了，想让这里的女孩变成一样和她都拥有独立人格的念头。
姜叶自己都觉得可笑，有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女孩子，所以她会有感触。
张桂花揪着自己的衣角，手指节攥的泛白，眼睛里渐渐有了泪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又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夜色，起身跟姜叶说了声后便悄然离开了。
三伯母会怎样她就不再管了，哪怕后奶奶再欺负她，姜叶也不会再插手了。
人各有命，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一个生活，旁人劝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因为都是女性，姜叶才会对她说这些话，她有时候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这就和她答应教小朵她们防身术是一样的。
这晚，姜叶难得的失眠了。
张桂花也一整夜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