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桌子看着很重,几个小姑娘一人抬着一边。
姜叶并不认识那些小姑娘,她们看着与小芸差不多大。
看她们抬得那样艰难,一步一步挪着走,很吃力的样子,姜叶李若若她们几个再也无法做旁观者了,她们纷纷上前。
姜叶帮几个姑娘抬桌子。
李若若阴昭雪与其他姑娘帮忙抬板凳,借东西之类的。
“谢谢,谢谢姐姐。”抬桌子的小女孩们跟姜叶道谢,拘谨又胆小的样子。
“不必客气,怎么就只有你们这些孩子在干这些重活呢。”
“嗯,大家都有活干的,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了,俺们每个人都被分配了要干的活儿。”
有个脸色蜡黄的女孩低着头,有些怯懦,小声说着话
有的姑娘被分配搬桌子、搬凳子、年长一点的女人则是打扫广场,擦拭祠堂外的地,栏杆之类的,还有的姑娘被分配上山捡柴火,打水之类的活。
明日有的菜是要在广场一旁支起锅炉现煮的。
不,不是,姜叶并不只是想问这些,她甚至还想问为什么在场的都是女人,女孩在忙活,为什么那些男人不参与其中。
但姜叶也清楚,这个女孩说不出什么,她也不敢说。
现场也是有男人的。
只是那些男人在树下乘阴,在喝茶,在指挥,有的甚至在嗑瓜子,就是没有干活的,他们看到某个大姐动作慢了就会训斥她们,叫她们动作麻利点。
炎炎夏日,如此热的天气,不说一起参与干,反倒是如此颐指气使。
姜叶皱眉,心里面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她只觉得不公。
“难道某些人就只坐着不干活么?光让女子干,这也太不公平了些。”
她说的声音不大,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刚好能听见。
其中一个瘦高个男人站起来指着姜叶,“跟你有啥关系?你不是俺们村的人,不想干就别干呗。”
“瞎多嘴干啥?”
“就是就是。”
姜叶一股气冲上天灵盖,她往前迈腿,险些就要冲上去打架了。
阴昭雪赶紧拦住了姜叶,李若若放下手中的长凳也来到姜叶一旁,“叶子,咱别管这些了。”
“是啊是啊,叶子别冲动啊。”
姜叶清醒了一瞬,被拉回了理智,最终还是没冲上去揍那些人。
她就恨他们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那些男人哈哈大笑,又骂刚刚那些搬桌子的女孩,说她们是一头头懒猪,“愣着干啥小妮子,赶紧去搬凳子呀,明儿那么多人,光搬这点哪够啊。”
女孩们唯唯诺诺的去附近人家搬板凳了。
只留姜叶她们这些人,和那些打扫广场的大姐们。
李逢燕与饮雪被气的腮帮子鼓鼓的,姜明珠更是恨不得咬死那些人。
他才是猪!他们全家都是猪!!
她们虽然觉得不公,虽然想替那些女子打抱不平,可说穿了她们也就是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
这是多少年前传下来的劣根,从来都是这样的,都是女子在辛勤劳作,而那些男子在坐享其成,不是她们几个人能撼动得了的。
姜叶看着那些人,憋了一肚子气。
“小叶,你别气了。”何久温声安抚。
“其实这么多年,不管是祭祀,还是寻常的日子里,全都是女人们在忙活,男人们从来不会干这些活的。”何久说完,忍不住叹气。
她们这里从来就是这样,若是哪家男人稍微疼媳妇儿一点,帮媳妇儿干了点活,被旁的男人知道了会嗤笑的。
在那些男人眼里,这些活都是女人应该干的,他们男人只需要挣钱,以及在大事上拿主意就好,其他的零碎活,家里的家务统统都会甩给女人,以及指使女儿去做。
这么些年,他们早就习惯了。
她们这些女人也只有听话顺从的份儿,从来都不敢说不,也不能说不,否则挨骂倒是轻的,被关进地窖里虐打以及饿肚子才是最难捱的。
“凭什么,从来如此便对么?”
不知为何,阴昭雪听到姜叶说到这句熟悉的话只觉得伤感。
大家都沉默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次日。
约莫九点的时候,就听到陈家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众人听到声音都忙去广场集合,柳知絮与九溪两人共同来到马车里,柳知絮想跟九溪做个伴,九溪不便去人多的地方,主要是怕万一那些男人认出了九溪就不好了。
此时,大家都在忙着这个事情,无人会追查九溪失踪一事。
所以她在马车上待着姜叶也放心。
为了保障她们的安全,姜叶让小星留在了那里,苏耗子跟杨树根则是跟她们在一起,特别是苏耗子,对这个他没有见过的祭祀典礼特别感兴趣。
“咚咚——”
伴随着一阵阵敲鼓声,石头村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一阵阵有节奏的鼓点传来,一队红色的长龙摇摆而来,下面是五六个穿着红色衣服的青年,没多大会儿,另一队黄色狮子紧跟着就过来了。
舞龙舞狮的人在热闹的跳舞,争抢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抢他手中拿着的彩色绣球。
这也是典礼中的一个小仪式,那些穿狮子服的青年都可以抢,谁抢到谁就能除村长外第一个进入祠堂内奉香,供奉先祖。
这对于他们这些尊敬先祖,信奉祖先保佑之人乃是极大的荣耀。
因此,参与的青年都铆足了劲儿要抢那颗绣球。
到精彩处,还有小男孩鼓掌。
有的孩子还跟自己的娘说,自己长大以后也要抢绣球,为家里人争光云云。
家里人对男孩有这样的想法多是鼓励与骄傲,还有的男人对自己的儿子说,他当年就抢到过绣球,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如自己般。
春丫听到这些话,不知为何她有些反胃。
凭什么这颗绣球只能男子去抢?凭什么她们女子就不能抢,若她们女子能上场,不见得就比男子差,凭什么这样光荣露脸的事情只能落在男子身上。
而她们女子就连当备选人的资格都无。
“凭什么呀。”春丫的语气里充满怨恨与不甘,这让她前方站着的姜叶听了后有些意外。
姜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曾见过的春丫,觉得不公是好事,可会自我觉醒对于她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就像是曾经的小芸那般吧,若是没有觉醒,生出自我意识,只怕也是会一如往日的活着,可那样不会痛苦,不会生出无力感
记得,春丫很想识字读书,姜叶心里有些心疼她。
不过多时,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伙抢到了那颗绣球,他笑着跟大家展示,随后人群中的三叔很欣慰的抚着胡子。
“不错不错,咱们石头村的小伙都很不错,接下来,刘家小五,你首先带着大家进入祠堂。”
“哎,好嘞三叔。”被唤作小五的少年用手指转动着那颗绣球。
紧接着,大家便去了广场后的祠堂,姜叶她们也过去看热闹,说实话,这个抢绣球比赛没什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