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晚的决绝超出了他的预料。
乔亚旻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电话那端的话,复述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孩子四个月时,可以做羊水穿刺,然后再做亲子鉴定是吗?”
“是的,但是这样做,孩子可能会保不住,而且想在万千人海中,找到那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范围太广了。”
“乔叔叔,你怎么会认为我想生下这个孩子,我要的,只是他的血而已,对我来说,他只是我复仇的筹码,而非生命的延续。
这样肮脏的血脉,怎么配承载新生的希望?
我要的,是真相大白后的审判,是让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恶魔付出代价。
对我来说,他的存在就是原罪,会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我,那个人犯下的罪。”
“我知道了,那就等下个月,一切都会尘埃落地。”
“对了,这几个月,我又想起了一些细节,那个人好像说过,他是我父母的同学,这个能做为排查的条件吗?”
“同学?可以,当然可以,这可大大的缩小了范围。”
突然,于晚肩膀一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寒意穿透了脊背。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乔亚旻时,眼神有些复杂。
“乔叔叔,我还想起了一点他的样子,我可以画下来。”
乔亚旻有些惊讶,“你想起来了?还想起了什么?”
“没有了,就是有些模糊的印象。”
他立刻从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于晚。
于晚学过一阵子素描,笔触虽显稚嫩,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半个小时后,齐冬阳的脸在纸上逐渐清晰起来。
乔亚旻接过那张纸,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是他?”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见过,好像是某个局的局长。”
那是一张在本地新闻里偶尔露面的脸,总是带着温和谦逊的笑意,在镜头前扮演着为民请命的清官角色。谁能想到,那副温良恭俭的面具下,竟藏着如此狰狞的兽性。
“乔叔叔......”
乔亚旻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无论他是谁,只要他犯了罪,我就有义务,将他绳之以法。”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素描折好,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深处,“丸子,等我的消息,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保护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知道了。”
一个月后,亲子鉴定结果终于尘埃落定。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拔出萝卜带出泥,齐冬阳牵扯出的利益网远比想象中盘根错节。
于晚再次被校园霸凌了。
这一次的霸凌,远胜过以往。
就在这一次次的霸凌里,于晚的情绪逐渐走向崩溃的边缘。
直到彻底失控。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放弃,告倒齐冬阳的决心。这是她活着唯一的坚持与信念。
齐冬阳和他们的犯罪集团被判处死刑的那一天,于晚彻底倒下去了。
接下来的半年里,她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植物,枯槁而沉默。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的单调与死寂。
她无数次的自残,自杀,都被乔亚旻及时拦下。
他不可能时刻守在她身边,于是他找到了顾玥,那时的顾玥在心理咨询领域已小有名气。
听了于晚的遭遇后,顾玥给出的建议是带她换个地方生活,远离以前的人和事,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让时间慢慢抚平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于是乔亚旻带她来到了北京,定期带她去顾玥的工作室进行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像是一场在深海中的无声泅渡。
庆幸的是,最终,他们找到了治疗方法,让她苟延残喘的多活了十几年。
想起一切的于晚感叹道:她上一辈子,活得好艰难啊!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掩的窗帘,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
入目便是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她又又又住院了。
她重生后,到底是触怒了哪个大神,怎么总是和医院过不去?
她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床单。
突然,指尖触到了一抹冰凉的金属质感。
那是一枚银色的袖扣,边缘磨损得有些发亮,也是乔亚旻最喜欢的袖扣,那枚袖扣,最后被她放进了乔亚旻的骨灰盒里。
她的声音沙哑,喊出了久违的名字。
“乔叔叔。”
乔亚旻见她醒了,松了口气,轻轻捏捏她的手心,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真实得令人心颤。
醒来就好,她能醒来就好。
他半开玩笑,半抱怨的说道:“怎么不喊爸爸了?改口费过期了?”
于晚轻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重生了,重生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伤害没有造成,她却有机会将那些尚未成型的罪恶扼杀在摇篮里。
最值得庆幸的是,乔亚旻还活着,他们父女重逢了,她做了上辈子就该做的事情,她认了他当爸爸。
“乔亚旻同志,你说这话不亏心吗?你什么时候给过我改口费?”
乔亚旻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眼底的阴霾散尽,只剩宠溺。
“好好一个丫头,怎么偏偏长了张嘴。”
“不要转移话题。”
“好好好,等你出院,就补给你。”
“你还有钱?”
乔亚旻:扎心了,姑娘!
于晚看出他的窘迫,笑意更深了几分。
“乔总,等我的股票赚了钱,我给你当金主爸爸。”
乔亚旻:他好好一个姑娘,为啥非得长嘴呢?
刚刚走进病房的萧霖和万莉莉面面相觑,这姑娘是真勇啊!
乔亚旻轻敲她额头,“我觉得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
于晚尴尬一笑,死嘴!
“如果我说,我刚刚嘴嫖了,你信吗?”
“你觉得呢?”
于晚:好吧,他肯定是不会信的。
她的嘴今天没上锁,确实有点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