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了?”
“没错。”
这一次历轩宇倒爽快地承认了。
“那我一个人试试吧。既然村长认识我,看看他要把我怎样。”
“你不怕死?”
“当然怕。”
“那你还做?难道疯了?”
“我有时候会疯一阵子。”
“既然你要死,那么我就不拦着了。这条路是去顾三家,另一条是出村的路。”
历轩宇站在交叉路口,指了指右边通往谷口的位置。
这与费进记忆中的来路相似,费进倒不怀疑他在撒谎。于是便踏上了那条出村的路。
“你真的不怕死?”
历轩宇还在问。费进懒得回头。
“怕,怕得很。”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谷口。路上没有人阻拦。可是原先的谷口却不见了。他沿着山壁摸来摸去,怎么也没找到暗门。
“我要出村。”
他没做指望地自言自语,却得到了别人的回应。
“现在不行。门关了。”
地下又传来人的声音。这次却与最先听到的声音不同。
“那什么时候可以走?”
“明天吧。”
费进将耳朵贴在地上,准备探查出那人的位置。
“明天什么时候?”
“太阳落山就行。”
那声音飘忽不定,短短六个字竟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发出。这些位置的彼此距离至少有上百步远。若是有人以极高明的轻功在地下四处移动,却又令他听不到脚步声,那人的轻功怕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这世上真有这种人?
费进不信,但若要挖地,又没带铁锹,于是只得坐在这里。
这时若回去,岂不被历轩宇耻笑?
“你不回去?”
地下那人又说话了。费进突然朝地下发出一掌。
“啊呀。”
地下传来那人闷哼声。
“你不要再越界了。”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他扭头去看,没见一人。
“最好不要见到我,见到我的人都会死。”
“你的声音很像刚才见过的那个天弃队队员。”
“所有天弃队队员都是一样的声音。”
费进转了两圈,仍没见到他的人影,便站住了脚。
“快点去顾三家里,天快黑了,没有人被允许在外面逛。就算是你也不行。”
“我难道还有特权?”
“你本可以有,但若你总是得寸进尺,恐怕就难了。”
“因为我和村长有点关系?”
“他们都告诉你了?”
“是的。”
“你并不清楚。”
“你肯定也不会说。”
“……快些呆到屋里吧,天快黑了。”
“好吧。”
费进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到那人,如果他就在他身后,那他的轻功太高明了。这样的身手当今江湖又有几人?
他只得往回走。走到与历轩宇分别的岔路口时,他又见到了历轩宇。
历轩宇竟仍在路口站着。
“没想到你居然没走。”
费进笑着走了上去,一靠近就发现不对劲。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神已经涣散。
他竟死了。站着死去。
为了慎重起见,他探了探鼻息。
没有鼻息。
“这就是与村子做对的下场,你应当不会学他吧。”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背后响起。
“可以安葬他吗?”费进面对渐渐融入黑夜的历轩宇遗体问道。
“你若发誓不与村子作对,他便可安葬。”
“我发誓。”
“你走吧。去顾三家。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费进不再说话,只是朝前走。远处有几间房屋。
“前面第三间就是他的家。你去杀了他。”
“为什么要我去做?”
“你总得做点什么,才好证明你已悔改吧。”
“我不想杀人。”
“巧了,我也跟他说过相同的话。不过他的答复跟你不一样。”
“那你还叫我去?”
“你总得做些什么。”
“我现在只想好好吃吃喝喝,这儿有什么特产么?”
“不要开玩笑。他已在家埋伏好了。你进去,证明你有能力加入我们。”
天色越来越暗,月光又被乌云遮掩。前方村屋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费进摸着黑往前走,好在他的目力已达到了夜视的效果,只要有一丝微光就能清晰地辨物识人。
“你还在吗?”
“在。”
“是村长让你一直陪我的?”
“快进去吧。”
费进已经来到顾三的家门口。大门忽得吱的一声被从内到外打开。
一只黑猫从屋里跑了出来。猫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老鼠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费进一闻到,就打起了喷嚏。
“这么拙劣的毒术,未免令人失望。”
费进对着屋内叫道。
“你敢进来么?”屋内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费进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要离去。
“你不敢进去?”天弃队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要进去?”
“你不进去,如何证明自己?”
“我不进去,难道他不会出来?”
话音刚落,里面便走出一个人。
那人五短身材,秃头下面有一只鹰钩鼻。
那人神色轻蔑地说道:“你走吧。我不杀无胆的人。”
“好。”
费进脚不停蹄地往外走。
那人果然没有追来。
“没想到你会怂,难道你不想知道顾三的生死?”天弃队员的声音道。
“不想,我跟他又不熟。”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村长家。”
“村长家?”
“你们既然都说村长跟我有关系,那么我到他家过夜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吧。”
那个声音不再多言。
费进来到村长的屋前,村长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敲了敲门,准备进去。
“站住。”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费进没有听他的,仍是推开了门。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村长。
村长正坐在轮椅上喝茶。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竟敢闯我的所在。”
“咱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知道。快点出去,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吧。”
“天色太晚了,还是就这里吧。”费进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村长站了起来,脸现怒容。
“你若再走三步,就要小心了。”
一步,两步,三步。
费进停下来,看着村长。
“你有胆就蹦两下。”
费进蹦了两下。
然后地面突然裂了个大洞,费进掉了进去。
村长吹了吹送到嘴边的茶,叹了口气:“还是年轻了呀。”
“是否要救他?”白衣蒙面人来到洞边,半跪请示。
“让他长个教训也好。早点学会畏惧,以后才不至于吃大亏。”
“您说的是。”
费进在下坠,他没想到自己突然真气紊乱,身法使不出来。
他与村长隔了一段距离。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任何武功可以毫无征兆的令人真气紊乱。
除非是毒!
可他现在来不及细想,整个人已重重跌到了地上,昏死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岸边。
竟又回到了杨二郎的村子。
村子仍旧完好如初,但已没了人。
他盘腿运气,发现自己的真气恢复正常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正当他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两只狗在叫。
顺着狗叫的方向看去,一棵大树后闪过一道人影。白衣人影。
他想起了天弃队的人。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敌是友。
每当遇到想不明白的事,费进就会暂时放下。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去思考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这次没有走密道,而是顺着大路一直朝黎雍宫走去。
黎雍宫坐落在九机山上,周围群山环绕,但山中无猛兽。因为山里的猛兽早在初代宫主建宫时,便被屠戮殆尽。此后每位黎雍宫人若要入江湖,便要驱赶一山的猛兽。
因此,虽是山路,费进也走得安稳。
可他的心却不稳了。
天立村的一切像一团乌云盘踞在他心里。他挥之不去。
黎雍宫的山门遥遥在望,正当他要继续登山时,却听到山下传来争吵声。
“哪来的女人,竟敢挡冰门的路!”一个男人声音道。
“这路这么宽,我已让到一边,怎么算挡路呢?”一个女人声音道。
“大胆,冰门门主在此,闲杂人等,理应回避。”
“我已退到一边,还要怎么回避?”
“速速下山,不要出现在我等视线内。”
“我上山找人有事。”
费进觉得那女人声音与木沅有些相似,便下山去看。隔着几排树就看到她挡在路中央,对面有一辆八人大轿,轿前站着一个细皮嫩肉的男人,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
轿子四面有四个轿帘,轿帘以绫罗绸缎制成,光泽艳丽,上面各写了一个大大的冰字。
“改日再来吧。”
“冰门好歹也是大门派,怎能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木沅怒道。
白脸男人斜眼看她,冷冷道:“我们冰门行事如何,还轮不到区区猿鹤宗弟子来管。快快离开。”
费进见那人将双手悄悄收到背后,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想起父亲曾说,冰门有一杀招“雪满泥销”,此招若完全成型,无人能够生还。
“木姑娘,你怎么来了?”
费进身形几旋,瞬间挡在她与那男人身前。
“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用上去了。”
轿内传来人声。
“历伯伯,有何见教?”费进行礼道。
轿前男人停了动作,退到一边。
“我听闻我儿曾与你在一起,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
“死了?死在哪里?”
里面的声音十分平稳,并无一丝愤怒与悲伤。
“天立村。”
“哈哈。天立村怎会收他?”
“您也知道天立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你家去再说。”
“是。”
“你果然与天立村有来往?天立村到底在哪儿?”木沅倒神情激愤地望着费进。
“你怎么了?”
“那个假冒历轩宇的人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天立村挑拨的。”
“有人假冒我儿?”
费进将曾经的事说了。
轿内沉默了片刻。
“走!”
轿子竟掉了头,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