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芈厦厦说到此处，望向叶青儿的眼神中，再度多了一丝祈求的神色。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看透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与坦然。
可下一瞬，却只见叶青儿在芈厦厦震惊的眼神中，对着她抱了上来。
随后，叶青儿那带着一丝哭腔的话语便在芈厦厦耳畔响起：
“我答应你……芈统领，保重。”
叶青儿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与不舍。
她紧紧地搂着芈厦厦，仿佛要将这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数百年的战友，这个为了保护宁州付出了一切的女子，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芈厦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那双已然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万万没想到，已经活了数百年、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一步之遥的叶青儿，竟然会……主动抱住她？
这在芈厦厦的记忆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总帅……您……”
芈厦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一热，那早已干涸的泪水，竟然又要夺眶而出。
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后是疑惑，而最后，则是神色变得温柔与放松下来。
她慢慢地伸出手，也搂住了叶青儿，与叶青儿抱在一起。
那动作很慢，很轻，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那苍老的双手，轻轻地拍着叶青儿的后背，语气有些无奈地道：
“谢谢您，总帅……
只不过您也真是的，吓了我一跳……简直和小孩一样……”
芈厦厦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一丝宠溺，一丝……释然。
她仿佛又回到了四百年前，回到了那个刚刚加入义军之前的少女时代。
那时，她也曾这样，抱着岳阿婆，那个收养了她的慈祥老人，说自己一定会保护好皑大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那时，她刚刚因为意外失去父母，才被皑大宝救下，被岳阿婆收养时，她也曾这样抱着皑明志，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可如今，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岳阿婆不在了，皑大宝不在了……
就连那个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子，也因为她亲手将他送进了大牢，即将被处死……
而她，也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去陪那个她已经思念了数百年的男人。
“总帅……”
芈厦厦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您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加入了义军，就是跟着您，灭掉了古神教。”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叶青儿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芈厦厦，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曾经为了保护宁州、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的女子，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冲锋在前、从不退缩的战士，这个曾经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既当爹又当妈的母亲……
如今，却要走了。
而且，是她亲口答应，让她走的。
“总帅，您别哭了。”
芈厦厦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轻轻地拍了拍叶青儿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个长辈在安慰晚辈。
“您可是救世军的总帅，是即将突破到化神期的绝世天才……您怎么能哭呢？
再说了，我这一辈子，活得值了。
我保护了那么多人，我杀了那么多邪修，我和大宝相爱过，我生下了明志那个混账小子，我还有一个孙子……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芈厦厦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柔，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总帅，您知道吗？我其实……很感激您……”
芈厦厦说到此处，声音终于有些哽咽了。
随后，芈厦厦便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叶青儿，感受着她那带着哭腔的呼吸，感受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烈士陵园内，微风轻拂，吹动着两人的衣袍。
墓碑前的鲜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对即将永别的老战友默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叶青儿终于松开了手，缓缓地直起身子。
她的眼眶微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芈厦厦，看着这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浑身散发着死气的老妪，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芈厦厦……”
叶青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保重。”
叶青儿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芈厦厦。
而芈厦厦则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是那样憨厚，那样温柔，那样……释然。
她对着叶青儿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救世军内部下级对上级的军礼，随后便重新转过身去，在皑大宝的坟前缓缓跪下。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着她为数不多的寿命。
但她还是坚持着，跪得端端正正，仿佛在向自己的丈夫，向那个已经牺牲了数百年的男人，表达自己最后的敬意。
随后，她以眼神示意叶青儿自己还想再多陪大宝一会。
那眼神很平静，很温柔，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请求。
叶青儿见此，也是识趣地转身离开。
她知道，芈厦厦需要时间和皑大宝独处，需要和那个已经牺牲了数百年的丈夫，说一些悄悄话。
而她，不应该打扰。
叶青儿缓缓地沿着青石小道，向烈士陵园的出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不时地回头，看向那个跪在皑大宝墓前的苍老身影，看着那个已经满头白发、浑身散发着死气的老妪，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她明白，这一别，再见便是阴阳相隔了。
等到芈厦厦将她那孙儿养大成人，等到芈厦厦完成了自己最后的责任，她便会……离开这个世界，去陪皑大宝了。
而那时，她叶青儿，或许还在闭关。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记住芈厦厦。
记住这个为了保护宁州、牺牲了自己一切的女子。
记住这个曾经走错了路、但最终幡然悔悟的战士。
记住这个含辛茹苦将孩子拉扯大、却又亲手将孩子送进大牢的母亲。
记住这个……她叶青儿的战友。
叶青儿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
半日后，救世军议事大殿内。
叶青儿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坐在宝座上办公的大徒弟莫古，神色有些意外，但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方才她离开救世军烈士陵园之后，本欲直接返回百草洞，继续开始闭关，为突破化神期做准备。
可谁知，她刚走出烈士陵园的大门，便被候在陵园外的莫古连忙叫住了。
莫古告诉她，虽然还有一些事情不需要她这个总帅亲自去执行，但需要她知情和来自她的批准。
随后，莫古便将她带回了救世军议事大殿，并在大殿中告知她，皑明志企图在救世军制造内乱的事情其实并不简单。
“莫古，你的意思是说，皑明志他，其实是被古神教做了局？”
叶青儿看着莫古，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其实早就觉得奇怪了。
皑明志她不是不了解，那个孩子她看着长大的，虽然资质平平，虽然性格有些叛逆，虽然因为从小没了父亲、母亲又忙于救世军的事务而疏于管教，但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坏人。
他怎么会突然勾结古神教？怎么会突然想要在救世军内制造内乱？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他是被人利用了，被人做了局。
“是的，师父。”
莫古看着叶青儿，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且，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莫古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一位头发花白、身着黑色粗布道袍的老者，示意他与叶青儿分说。
那老者身材瘦削，面容苍老，双眼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他正是早在五百年前便叛逃出古神教，甚至自行开发出了一种只适用于他自己的祛除魔神蛊的办法的黑心老人。
“叶总帅，您无需怀疑莫古小友是否判断有误。”
黑心老人上前一步，对着叶青儿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失自信。
“莫古小友告知总帅您的事，是老夫经过仔细审问和检查后得出的结果。”
闻言，叶青儿看向黑袍老者，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这个判断是黑心老人得出的，那么大概率便是真的。
毕竟，这一位曾经可是正儿八经的一位古神教核心元婴长老，若论对古神教的了解，整个救世军无人能出其左右。
叶青儿还记得，自己与黑心老人的渊源，要追溯到五百年前。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刚刚开始在宁州崭露头角。
而黑心老人，却已经是古神教的核心元婴长老，是古神教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是，这位黑心老人在五百年前便叛逃出了古神教，甚至自行开发出了一种只适用于他自己的祛除魔神蛊的办法，成为了古神教必杀名单上的头号叛徒。
那时，叶青儿正好在九嶷山的一处破庙内遇到了被古神教金丹长老天邪子追杀的黑心老人。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黑心老人虽然修为高深，但因为体内魔神蛊的反噬，实力大打折扣，根本不是天邪子的对手。
而叶青儿，则是半被迫的出手帮了黑心老人一把。
她以练气后期的修为，硬是将天邪子斩杀。
那一战，叶青儿也受了不轻的伤，但她却觉得值了。
后来，黑心老人还协助救世军与竹山宗在古神教的暗子邢浩长老搞起了衡州义军，给古神教添了不少堵。
再后来，三十年前，在宁州古迹，叶青儿又替黑心老人解了追杀之围。
那时，衡州义军早已经散了，黑心老人孤身一人。
叶青儿看在过往情谊的份上，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加入救世军。
结果黑心老人前辈还真就十分给面子的在二十年前经过慎重考虑后正式加入了救世军，担任教官一职，开始向救世军的金丹统领和筑基士兵们传授如何对付古神教的常见手段的相关知识，让救世军受益匪浅。
想到这里，叶青儿又开口问道：
“所以，黑心前辈……皑明志的那位在救世军之外相识的道侣，乃是古神教专门派来渗透救世军内部，以求在救世军内引发内乱的暗子……是这样对么？”
叶青儿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需要确认，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古神教在背后搞鬼。
“正是如此。”
黑心老人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老夫可以断定，她确实是古神教派来的暗子，目的就是通过皑明志，或其他金丹统领，以渗透进救世军内部，制造内乱。”
黑心老人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看向叶青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只不过，我本以为你们救世军乃是一支能够将古神教杀至如今虽然尚在，却断了传承的势力，本应该对古神教有足够的防范。
可没想到，你们虽然对内部人员足够警惕，但对于军人和将领家属的警惕，却还是棋差一招。
若非芈厦厦前统领及时发现并阻止了皑明志，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黑心老人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叶青儿的头上。
她不得不承认，黑心老人说得对。
救世军对内部人员的警惕确实足够，但对家属的警惕，却远远不够。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一个可能被古神教利用的致命漏洞。
“所以，黑心前辈，您有什么建议？”
叶青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黑心老人，语气诚恳地问道。
黑心老人沉吟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
“我建议你们新添加一条军规，要求所有救世军正式成员在缔结道侣前，需带领道侣入通明剑阵检测一下体内是否有魔神蛊，把这个制度确立下来。
同时现在迅速以最快的速度，检测一番你们救世军所有正式成员和预备役士兵的家属是否有被下了蛊的。
一经查明，便立刻处死。”
黑心老人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他的话，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叶青儿的心中炸开。
立刻处死？
“等等，只有这个不行。”
叶青儿听得黑心老人的话，不禁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建议确实很有必要，可听到“立刻处死”四个字时，却立刻制止了起来。
“黑心前辈，我知道您或许是出于好意，但……这种事情……”
只是叶青儿的话还没说完，却只听一旁的莫古道：
“呃……师父，这其实也就是我和您提到的……想让您同意的事情……也就是趁此机会，对救世军内部进行一次大扫除……”
莫古的声音很轻，很小心，仿佛在试探叶青儿的态度。
但他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刃，刺进了叶青儿的心脏。
叶青儿茫然地转过头来，看向说出此话的莫古。
她的眼神中，疑惑逐渐转向了失望与愤怒。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徒弟，那个她一手培养起来、寄予厚望的莫古，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莫古，你身为救世军副帅，怎可做出这种决策？你………”
叶青儿的声音中带着质问，带着失望，带着愤怒。
“因为这事非做不可！”
莫古却没有退缩，而是直视着叶青儿的眼睛，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师父……您不妨想想，如今，能够祛除魔神蛊的通明剑阵已经在宁州普及。
就算在其他各大势力想要进通明剑阵祛除魔神蛊，或许还需要付出相对昂贵的代价。
可我救世军自从一百五十年前建成通明剑阵，开放山门，承诺替所有前来求救、中了魔神蛊之人免费祛蛊，分文不取以来，便一直是免费祛蛊，不曾添加任何条件。
对于我军内部成员及其家属，更是不可能收取任何费用。
而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我救世军士兵家属，却依旧身负魔神蛊，不主动求救并前来祛蛊之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难道不还是一清二楚么？
分明就是铁了心想要为古神教卖命罢了！”
莫古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压抑在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
“而且……弟子怀疑，那些曾经乃是古神教前奴籍修士出身的部分士兵与个别统领，其实也是为皑明志他企图在救世军内引起内乱的行为大开方便之门，只是目前还在调查，没有确切的证据。
毕竟，就算救世军之前因为制度缺乏，对于将士们的家属的筛查不严，但皑明志的道侣常年活动于救世军内部，且魔神蛊并不难以察觉。
若不是知情不报，或者想两头下注……岂能让我们险些毫无察觉？
如此这般，不杀他们，不搞一次全军上下的大筛查……难道还要等着他们把我们救世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毁掉么？
师父，您清醒一点吧。
您近来常年闭关，一心为突破化神，故而对实际情况不太了解也属正常，但……”
莫古说到此处，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神色真诚地看着叶青儿。
他的眼神中，有担忧，有恳求，也有一丝……无奈。
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可能会让师父失望，可能会让师父愤怒，可能会让师父觉得自己冷血、残忍、不近人情。
但他必须说。
而再看叶青儿，她的神色也开始动摇起来。
她看着莫古，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大徒弟，看着他那真诚的眼神，听着他那恳切的话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她知道，莫古说得对。
救世军确实存在巨大的漏洞，确实需要一次彻底的筛查，确实需要……一次大清洗。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莫古说得有道理。
那些身怀魔神蛊却故意不祛蛊的人，那些知情不报的人，那些为皑明志大开方便之门的人……
他们，真的值得同情吗？
他们，真的还是她的战友吗？
他们，真的还把自己当成救世军的一员吗？
叶青儿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斗争。
最终，只见叶青儿叹了口气，开口道：
“也罢，情况的确如莫古你所说，颇为危急。”
“但此番，我不能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你。”
叶青儿的声音很轻，很疲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必须做出决定。
“师父！”
莫古听到叶青儿的话，心中一紧，以为师父要拒绝自己的建议，连忙想要说些什么。
“放心，我不是说我不允许。”
叶青儿摆了摆手，打断了莫古的话，继续说道：
“只是，在此事解决之前，我不会再入闭关，而是亲自监督此事的进行。
先从彻查全军及其家属这事开始吧……
你且先安排下去，剩下的……
若真有那等身怀魔神蛊而故意不祛蛊的情况，由我，你，许墨心副帅还有诸葛安副帅，以及黑心前辈五人共同监督，判断是否处决。”
“是，师父英明，徒儿这就去办。”
见得叶青儿终于松口，莫古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他知道，能够让师父做出这个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叶青儿只是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久久不语。
她看着议事大殿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宁州地图，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数百年了。
救世军已经存在数百年了。
这数百年里，救世军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经历了多少生死存亡，经历了多少内忧外患……
可救世军还是坚持下来了。
可这一次呢？
这一次，救世军还能坚持下来吗？
叶青儿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场救世军内部的大清洗，或许将不可避免。
而她，必须亲自坐镇，确保这场清洗不会失控，不会变成一场滥杀无辜的屠杀。
“是，弟子明白。”
莫古见此，也只得行了一礼，随后连忙下殿去，开始安排任务。
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古神教既然已经渗透进了救世军内部，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必须尽快行动，尽快排查，尽快清除隐患。
否则，一旦古神教先动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叶青儿移步原本由莫古坐着的议事大殿宝座，缓缓坐下。
她以手扶额，低头沉思起来。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芈厦厦那苍老的面容，那满头白发，那充满死气的眼神。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莫古那真诚的眼神，那恳切的话语，那坚定的态度。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黑心老人那平淡的话语。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救世军数百年来的风风雨雨，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些退休的老兵，那些还在前线奋战的士兵……
叶青儿明白，一场救世军内部的大清洗，或许要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但至少，她必须得将这场清洗，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