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实验区的地下实验室内部,氛围压抑且安静。
格斯跟在约翰身侧,骷髅骑士默然随行,三人一步步走入这片专供禁忌魔法实验使用的密闭空间。
这里没有多余的陈设,所有布置都围绕核心魔法试验展开。
一路走来,格斯的心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自从蚀之刻的浩劫落幕,格里菲斯的背叛、鹰之团的覆灭、卡思嘉的遭遇,所有刻骨的仇恨与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日复一日被执念裹挟,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彻底击溃蜕变新生的格里菲斯。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现阶段的自己,和拥有超凡力量、登临全新境界的格里菲斯之间,存在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单纯的厮杀、无尽的历练、日复一日的苦修,已经无法帮他缩短这份差距。
他迫切需要一场彻底的蜕变,一次能从根源上突破自身桎梏的契机。
这也是他愿意踏入这座未知魔法实验室,接受未知实验的唯一原因。
视线穿过空旷的实验区域,格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实验室正中央的专用实验床上。
那张床是整场魔法实验的核心载体,专门用于承接意识剥离与精神试炼。
长久的沉默过后,格斯转头看向身侧的约翰,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凝重与疑虑,出声发问。
“这真的能让我战胜格里菲斯吗?”
约翰直面格斯的视线。
“战胜困难,首先是拥有战胜的决心,不然你拥有多大的力量也不可能战胜。”
常年浴血厮杀,他一直笃定肉身的强悍、武器的锋利、打斗的技巧,是决胜的唯一关键。
他无数次靠着极致的战力突破绝境,战胜强敌,熬过一次次必死的战局。
但经历过蚀之刻,见识过格里菲斯超越常理的蜕变、见识过幽界邪祟的规则力量后,格斯隐约明白,普通的武力极限,早已触碰天花板。
真正的差距,不止在于躯体与招式,更在于心境、执念与那份敢于碾压一切强敌的内核意志。
约翰的话语,彻底点通了他心底模糊的认知。
想要战胜格里菲斯,首先要战胜被恐惧、过往、弱点束缚的自己。
没有足够的心境支撑,再强横的肉身力量,也只是空有架势,终究会在绝对的精神差距面前落败。
格斯收敛了心底所有疑虑,彻底放下杂念,做好了接受实验的准备。
实验室在场的研究人员,全程保持安静,在确认格斯状态稳定后,有序上前,一步步指导他完成实验前置流程。
所有操作流程专业且严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步都贴合这场精神回溯实验的规则。
在研究人员的示意下,格斯缓步走到实验床边,缓缓躺了下去。
他的身躯完全贴合床面,整个人保持放松且戒备的状态,肌肉没有紧绷,却始终保留着战士的本能警惕,默默等待实验开启。
随着研究人员启动魔法装置,一抹耀眼纯净的白光,瞬间从实验床的纹路中迸发而出。
白光瞬间包裹格斯的整个身躯,温和却霸道的魔法力量,瞬间剥离了他的肉身感知,直接牵引他的意识,脱离了现实躯体的束缚。
下一秒,格斯的感官彻底切换。
他失去了对地下实验室、对自身肉身的所有感知,周遭的一切尽数褪去,整片天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白。
一道巨大的白色漩涡,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视野之中。
漩涡缓缓转动,带着极强的吸附力,牢牢锁定他的意识体,没有给他任何反抗与适应的时间,直接裹挟着他的意识,不断向着深处坠落、下沉。
失重的感觉包裹全身,却没有丝毫眩晕与不适,只有纯粹的意识漂流感。
格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任由漩涡带着自己穿梭,静静观察着视野中不断浮现的画面。
这场意识回溯,正在一点点扒开他尘封的过往,将他这辈子经历的所有记忆,按照时间倒序,逐一展现在他的眼前。
最先浮现的,是距离当下最近的记忆画面。
蚀之刻的血色场景轰然展开,漫天魔物盘旋嘶吼,血色迷雾笼罩天地,背叛的冰冷、绝望的窒息,所有极致痛苦的画面,清晰无比地复刻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到极致,让他瞬间重温了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
画面快速倒退,蚀之刻的血色落幕,取而代之的是蒙德马桑的生活片段。
那是他脱离短期战乱,短暂拥有平淡光景的日子,没有极致的厮杀,没有绝望的背叛,只有简单且枯燥的日常,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安稳片段。
记忆继续飞速倒流,时光再次向前推移。
宏大残酷的多尔多雷战役画面,骤然铺开。
漫天战火、刀剑碰撞、遍地尸骸、无休止的厮杀拼斗,年轻的自己提着重剑,在战场之中浴血冲锋,靠着蛮力与狠劲,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生路。
所有厮杀的痛感、战场的残酷、求生的执念,全部清晰复刻。
时光持续倒退,画面再次切换。
鹰之团的旗帜出现在视野之中。
年轻的格里菲斯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意气昂扬。
那是格斯第一次遇见格里菲斯的场景,也是他人生轨迹彻底改变的节点。
彼时的他,孤身漂泊,无依无靠,在一次次厮杀中苟活,而格里菲斯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有了归属,有了可以并肩的同伴,有了为之奔赴的目标。
无数鹰之团并肩作战的日常、一次次并肩破敌的战役、团队相处的细碎片段,快速在视野中闪过。
紧接着,记忆继续回溯,彻底褪去鹰之团的时光,落回他更早的少年岁月。
画面里是甘比诺的佣兵团,是他童年与少年的全部底色。
常规的人生记忆,在此之后本该彻底终结。
但白色漩涡的回溯没有停止,依旧带着他的意识,向着更深、更隐秘、被他彻底遗忘的记忆深处沉去。
无数尘封的细碎画面陆续浮现,那是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深埋在意识最底层的原始记忆。
属于婴儿时期的模糊画面,一点点清晰成型。
他从未主动回想过自己的出身,也没有人知晓他的来历,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最初的记忆,便是佣兵团的残酷训练。
可此刻在意识漩涡之中,他清晰触碰到了自己最原始、最久远的过往。
零碎的婴儿感官、懵懂的意识感知、陌生且荒芜的环境,一点点铺开在眼前。
最终,所有零碎画面汇聚成一段完整的记忆片段,定格在他的视野中央。
格斯的意识停顿在这片记忆画面中,心底生出巨大的震动。
“这是我……出生时的记忆?”
他的内心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甘比诺收养的孤儿,靠着顽强的本能在乱世存活,从未想过,自己的降生,藏着如此诡异的画面。
视野中的记忆场景无比清晰。
荒芜的野外空地之上,无数冰冷的尸体悬挂在枝干干枯的大树上,死寂的氛围笼罩整片区域,满地寒凉,毫无生机。
尸体上空的天际,成群的乌鸦盘旋滞留,安静落在枯枝之上,盯着下方的尸堆,透着死寂的荒凉。
这就是他降生的初始场景,从满地死尸之中,挣脱黑暗,来到这个世界。
这段尘封千万次、从未被唤醒的原始记忆,彻底展现在他的眼前,冲击着他的心神。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极致的震撼之中时,眼前的记忆画面骤然停止,不再继续倒退,也不再继续播放。
格斯下意识想要起身,脱离这段压抑诡异的记忆场景。
可下一秒,他骤然发现不对劲。
自己此刻依附的意识躯体,发生了彻底的异变。
本该属于初生婴儿的细小手掌,完全变了模样。
白皙稚嫩的婴儿手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黏滑、扭曲的细长触手,没有骨骼,没有规整形态,只有怪异的软组织不断蠕动。
陌生且诡异的躯体感知,瞬间席卷他的整个意识。
格斯的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悚。
他强行操控着这具诡异的躯体,缓缓翻转身体,靠着触手的蠕动,一点点缓慢前行,朝着不远处的水边挪去。
他迫切想要看清自己此刻完整的模样,想要确认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到底是什么情况。
短短数秒,他蠕动到平静的水面旁,低头看向水中倒映的身影。
水面澄澈,清晰映照出他此刻的形态。
这一刻,格斯的心神彻底震颤,心底填满了极致的荒谬与震惊。
水中倒映的,根本不是人类婴儿的模样。
没有人形轮廓,没有人类躯体的任何特征。
此刻的他,只是一团可以自主蠕动、拥有基础意识的畸形肉块,通体柔软,形态不定,靠着软组织的收缩蠕动完成移动。
这副丑陋、邪异、非人的形态,和不久之前从卡思嘉体内降生的那尊魔婴,完全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肉质躯体,一模一样的诡异蠕动姿态,一模一样的非人邪异质感。
过往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诡异感,在此刻尽数串联。
他终于知晓,自己的本源,从降生之初,就绝非纯粹的人类。
蚀之刻的邪气侵染、魔婴的同源气息、自身无数次对抗幽界邪祟的特殊抗性,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他最原始的本体。
极致的冲击席卷他的意识,让他的心神剧烈动荡。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错愕之中时,又一阵浓郁的白光骤然爆发。
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整片记忆空间,抹去了所有尸骸、乌鸦、水边倒影的画面。
强烈的下坠感再次包裹格斯的意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未知深处坠落。
这场记忆回溯的精神试炼,骤然迎来中断。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白光缓缓褪去,所有的失重感、意识漂流感尽数消失。
格斯的感知一点点回归,重新贴合肉身,意识逐渐回笼。
他的头脑一片昏沉,像是沉睡了许久刚刚苏醒,浑身带着松散的恍惚感,思维迟缓,感官迟钝,整个人处于半醒半懵的状态。
模糊的耳边,一道清晰的声音,一遍遍不停回荡,穿透他的昏沉意识,强行拉扯着他的精神。
“格斯,醒醒,睁开眼睛!”
声音持续不断,反复响起,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感知,试图唤醒他沉睡的意识。
漫长的恍惚过后,一道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
紧随其后,半边脸颊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痛感,瞬间打散了他头脑中残留的昏沉。
剧烈的痛感刺激着神经,让他涣散的意识彻底凝聚。
格斯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明。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干净澄澈、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
他的身躯平躺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之上。
水面平稳温润,没有丝毫波澜,明明躯体完全贴合水面,却没有半点水渍沾染全身,躯体稳稳悬浮在水面之上,不会下沉,不会浸湿。
格斯撑着残留的昏沉感,缓缓起身,站稳身形。
他抬眼向前方望去,视野的正中央,一团巨大的纯白光球静静悬浮半空。
光球通体透亮,散发着柔和纯净的光晕,没有任何邪异气息,只有极致的平和与温暖,充斥着整片空间。
片刻的沉寂后,光球内部传出一道温和的人声。
“你终于醒了,叫你半天了。”
格斯盯着眼前陌生的光球,心底残留着试炼带来的震撼与疑虑,出声询问。
“你是?”
光球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带着平和的语调,如实回应。
“嗯……我是所有人类友善意念的集合体,也就你们说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