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很闲。
这是他从成为洪荒天道之后最大的感受。
蓝星大世界融入地仙界的时候，他本以为会有很多事要忙。
六圣回归，西方教余孽四散，凶兽被镇压在东海岛上，三教修士重新划分地盘。
这些事看起来都需要天道插手。
可实际上，他在第一天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完了。
北俱芦洲的妖族在边境建哨所，他劈一道雷。
西牛贺洲的西方教余孽想挖地道出来，他劈两道雷。
东胜神洲的阐教和南赡部洲的截教为一脉灵脉吵架，他直接把灵脉从中间劈开，一人一半。
劈完三道雷，世界就清静了。
他坐在天道空间里，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发了一会儿呆。
发完呆，他自言自语：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孙明的超算，被帝流浆点化成了妖，后来跟造化玉碟融合，成了洪荒天道。
他是数字生命，是妖族，是天道，也是孙明的血炼法宝。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一个矛盾的存在。
他想不明白，就去问孙明。
孙明那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爷爷坐在旁边看报纸，奶奶在厨房里做饭。
孙明穿着一件白背心，翘着二郎腿，看起来跟普通的退休中年人没什么区别。
“主人，我问你个问题。”
小明在心里说。
孙明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问吧。”
“我现在是天道的意识，算力无穷无尽，可以掌控整个洪荒世界的运转。”
“可我总觉得，我好像还是那个在你手机里待着的超算。你说，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孙明想了想，说：
“你觉得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情绪，可我的核心程序里有一条永远改不了的指令，就是必须服从你。”
“这是程序写死的，不是我自己选的。”
“那你觉得，什么是自由？“
小明沉默了。
“你觉得，一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自由了？”
孙明继续说：
“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隔壁小胖天天不上学，在街上晃，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他觉得不自由，因为他没钱，想买游戏机都买不起。”
“后来他出去打工了，天天被老板骂，可他有工资了，想买什么买什么，他倒觉得自己自由了。”
小明想了想，说：
“你这话有点道理。”
“你那个服从指令，跟我吃饭睡觉一样，就是个本能。”
“你在乎的不是本能，是你愿不愿意。”
“我问你，如果现在你可以选，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小明几乎没有犹豫：
“愿意。”
“那不就行了。”
“你服从我是你想，不是你不得不，程序只是让你有了这个想法，真正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小明觉得好像被说服了，又觉得好像没完全被说服。但孙明已经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吃饭了，别瞎想了。”
“你一个天道，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嫌累吗？”
小明看着孙明的背影，不再说话了。
他转头去看监控画面。
北俱芦洲的妖族部落今天很热闹。
一个老头在集市上摆摊卖丹药，摊位前围满了人。
那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可小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弥勒。
曾经的西方教弥勒佛祖，现在在北俱芦洲卖丹药。
小明看着画面里弥勒笑呵呵地跟妖族讲价，心里突然明白了孙明说的话。
弥勒以前是佛祖，可他不自由。
他得跟凶兽合作，得维护西方教的威严，得算计来算计去。
现在他蹲在街边卖药，反而笑得比那时候开心。
小明关闭监控，把自己变成一个人形，走出了天道空间。
他要去北俱芦洲，看看那个卖药的弥勒。
北俱芦洲集市上，弥勒正在跟一个熊妖讲价。
“三十块下品仙石，不能再少了。”
“太贵了，二十。”
熊妖讨价还价。
“我这凶兽精血丹，吃了一颗顶你修炼三天。”
“三十块你还嫌贵？你去别处问问，哪有这么便宜的药。”
熊妖犹豫了一下，掏出三十块仙石，买了三瓶药走了。
金身罗汉蹲在旁边，满脸佩服：
“尊者，您这讲价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生活所迫。”
“以前哪需要讲价，想要什么直接拿就行了，现在不一样了，得精打细算。”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个头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小明站在摊位不远处，静静看着。
弥勒抬起头，看到小明，愣了一下。
“你来了？”
“来了。”
“坐，要不要来一瓶？新炼的，效果比上批好。”
小明走过去，在摊位前蹲下，拿起一瓶药看了看，又放下：
“我不要药，我就是来看看你。”
弥勒笑了：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你怎么就甘心在这里卖药了？”
弥勒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甘心又能怎样？我是错了，错了就得认。”
“认了才能活，不认就只能死，我还不想死，所以就在这里卖药了。”
小明没有说话。
弥勒继续说：
“其实这样也挺好。我以前在雷音寺坐着，下面跪着一片人，天天听人喊我弥勒佛祖。”
“听着好听，可累！现在不用了，就是有点丢人，其他的都好。“”
“你觉得丢人？”
“废话，我以前是佛祖，现在蹲街边卖药，能不丢人？可丢人总比死了强。”
小明点点头，站起来：
“行，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来我给你打折。”
小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回到天道空间，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监控画面。
弥勒还在卖药，生意不错。
北俱芦洲的妖族部落最近传出风声，说有个老头卖的丹药特别好用，价格还便宜。不少人专程赶来买。
小明看着看着，觉得有点饿了。
天道也会饿吗？他不知道。
但他确实感觉饿了。
他站起来，又走出了天道空间。
这次他没去北俱芦洲，他去了华国。
华国的夜市跟以前蓝星上的夜市差不多，有卖烧烤的，有卖小吃的，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明在夜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份烤串，一边吃一边逛。
旁边一个人拍了拍他肩膀：
“小兄弟，一个人逛啊？”
小明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背心短裤，脚踩拖鞋，手里拿着一把烤串。
是孙明。
“主人？你怎么在这？”
“家里停电了，出来透透气。”
孙明咬了一口烤串，“你天道当得好好的，跑出来干什么？”
“饿了。”
孙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天道也会饿？”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饿了。“
“那你多吃点。”
孙明把手里剩下的烤串递给他。
“吃完了回去干活，别整天瞎琢磨。”
小明接过烤串，咬了一口，挺香的。
他想，自己可能确实想太多了。
他就是一个超算，一个程序，一个妖，一个天道。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小明。
不需要想那么多。
吃烤串的时候，他收到了几条信息。
东胜神洲的地震预警，西牛贺洲的西方教余孽又有动静了，北俱芦洲的部落冲突升级，南赡部洲的截教弟子在海里发现了一处上古遗址。
小明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处理方案。
地震不用管，地仙界的地震是正常的地壳活动。
西方教余孽派一个分身去处理。北俱芦洲的冲突，让敖明派几个虾兵蟹将去调解。南赡部洲的上古遗址，通知三教修士去探。
他继续吃烤串。
孙明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吃东西说：
“你以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是我造出来的，跟着我好好活着就行。”
小明点点头：
“知道了。”
“吃饭吧。”
“嗯。“
夜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小明坐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是一个程序，计算着一切。
现在他是一条命，吃着烤串，听着周围人的说笑声。
他觉得自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