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回谷入口，午时三刻。
日头正悬。
按理说，该是天地间阳气最盛的时刻。
烈阳当空，万邪辟易，哪怕是寻常阴煞之地，在午时三刻也会收敛几分。
但无回谷不会。
叶封等人站在谷前，看着眼前翻涌的血色雾气，气氛肃杀。
整座峡谷被粘稠如血浆的雾霭完全笼罩。
那雾气可不是寻常山间常见的白雾灰霭，不是晨昏交替时升腾的水汽，更不是什么瘴疠之地飘散的毒烟。
因为那些东西是有的，是能用肉眼丈量边界和浓度的。
而这雾没有形！
浓得化不开，像是一整片被碾碎的凝血糊在了谷口，在正午烈阳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阳光照上去，没有反射，没有穿透，瞬间就被吞了。
光线钻进雾里就像石子沉进沼泽，挣扎两下就没入了暗红色的深处，连个涟漪都不剩。
而且它在动。
此刻谷外一丝风都没有，连衣角都不晃。
雾气却是自己在蠕动。
缓慢地、均匀地。
像匍匐着的血色巨龙，腹部随着呼吸起伏，一收一放，一涨一缩。
每一次蠕动都带出若有若无的脉动声，就连地面的暗褐色砂石都在微微震颤。
谷口处，几株枯死的鬼爪木探入雾中，枝桠顷刻被吞噬了形态，只余模糊残影。
连残影都在持续消融，切口毛茬参差，像被一口一口啃掉的。
地面寸草不生。
砂石表面覆着一层黑灰色粉末，叶封指尖捻了捻，入指微温，带着涩意。
那是腐烂到极致后残留的有机质，曾经有活物在这里存在过，全被雾气吞噬消化，最终变成这层薄薄的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像是把一块生锈的铁片塞进腐烂的尸体里密封发酵了三天。
“这便是无回谷。”
莫老四神色却激动，眼里涌动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声音却干涩如枯叶摩擦。
家师莫冶子亲手所布’血龙炼狱’杀阵。
“融神入内，十死无生；真武硬闯，九死一生。”
两句话落地，所有人顿时心头一震。
连真武境都九死一生的杀阵！
众人神色凝重。
不久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那片困杀十余名融神境强者的绝尸阵，不过是坟地枯木布置的困阵。
眼前这杀阵，可是其师手笔，其凶险可想而知。
无人敢托大，更无人敢怀疑其威力真伪。
已经到了这一步，众人也早已收起心中轻视，无人莽撞闯此杀阵。
霎时间，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叶封与无意两人。
莫老四亦适时手掌摊开：“交出来吧。四玉合一，方能开出一条生路。”
叶封与无意对视一眼。
无意眼中无喜无悲，只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块血色残玉。
叶封也取出自己保管的三块残玉。
四块残玉在莫老四掌中并拢的刹那——
“嗡……”
低沉的共鸣自玉石深处传来，血色纹路骤然亮起，化作细小龙影在玉面游走。
龙影越来越快，玉面温度急剧攀升，莫老四的手掌被烫出嗤嗤白烟，但他纹丝不动，双手猛地合拢！
磅礴的元神之力灌注而入！
“吼——！！！”
龙吟乍响，虽轻微却直透神魂！
浓郁的血色雾气透过血龙玉，自莫老四指缝溢出，于半空凝成一条三尺血龙虚影。
鳞爪分明，双目如凝固血珠，在掌心盘旋一周，昂首长吟，朝着无回谷的血雾悍然冲去！
“嗤——！”
血龙没入浓雾，顿时如滚汤浇雪。
粘稠血雾在触及血龙周身散发的同源气息时，竟主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丈许宽、笔直向前的通道。
两侧雾气如活物般翻滚涌动，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雾霭中，只有苍凉、古老、夹杂着浓烈死气的威压，自深处弥漫而来。
莫老四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掌中的四块残玉已经黯淡无光，纹路尽碎，成了四块普通的石头。
只够用一次。他哑声道，“并且通道只能维持一炷香，进去之后，各安天命。”
那些随归西老人一道来的融神境强者，一听通道仅能维持一炷香，有几人即刻化作流光冲入无回谷内。
其他人见前者顺畅无阻，也连忙跟上，打算分一杯羹，亦或想见识混元真人之墓。
最终仅剩叶封一行人纹丝未动。
寒牙见无意、凃鹿等人已经进入无回谷，便问道：“大好人，我们要进吗？”
贾多宝看着叶封，神色着急：“叶兄，晚了混元真人的传承可就要被人夺去了。”
叶封却一点不急，没理会贾多宝的催促，而是看向一旁虚弱至极的莫老四：“你不入无回谷？”
莫老四看了叶封一眼：“恢复些许力气就入。”
叶封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多说，便带着寒牙与贾多宝一头扎进无回谷。
良久之后，谷外仅剩莫老四一人。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血龙玉，长出一口气后，忽然阴晴不定，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
“师尊，徒儿来找您了。”
在莫老四孤身进入一阵子后，又是两道身影出现在谷外。
风凌云与张季相视一眼，一同冲入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