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进阶六重仙域的消息席卷大界的每一个角落。
真灵那边自然是愁云惨淡。
那些曾经被张玄杀得闻风丧胆的真灵道祖，此刻连鸿蒙天幕边界都不敢靠近。
而大界阵营这边则是一片欢腾，许多与张玄有过交情的道祖纷纷前来恭贺。
第一批登门的是大梵道祖和溯元道祖。
两人一入万玄界便被那股浓郁到极致的太初本源气息惊得连连赞叹。
“张道友，你这万玄界如今的气象，比起清微天都要胜出几分了。”大梵道祖抚掌而笑，九重梵天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显然心情极好。
张玄笑道：“大梵道友说笑了，清微天底蕴深厚，有证道盟，人才济济，万玄界哪里敢与清微天相比。”
溯元道祖上前拱手：“张道友踏足六重，真是可喜可贺。”
张玄连忙回礼：“溯元道友客气了，快请进。”
三人入了张玄的洞府，分宾主落座。
九婴和老油头也在一旁作陪。
洞府中仙茶飘香，几案上摆满了灵果仙珍。
万玄界没有那么多规矩，几人很快便聊开了。
大梵道祖看着张玄，眼中满是感慨：“当年进入梵度秘境，张道友不过二重仙域，谁能想到短短万年不到，你便已经踏足六重。这修炼速度，放眼大界，前所未有。”
张玄摇头道：“不过是时运所至，若没有时古道祖邀请探索褶皱秘境，没有那几件纪元至宝，我恐怕还要在五重仙域打磨许多年。”
“那也是你的本事。”大梵道祖哈哈笑道，“那处褶皱秘境的凶险，现在想起来我还后背发凉。能从那里活着出来，还带着那么多纪元遗藏，本就是天大的造化。”
溯元道祖点头道：“张道友的机缘和胆识，皆非常人所能及。”
几人有说有笑，边饮仙茶边聊些修道心得。
时古道祖因为伤势未愈还在闭关，没能亲自前来，但托溯元道祖转达了恭贺之意，还送了几件不错的道源奇物作为贺礼。
张玄自然收下，并请溯元道祖转达谢意。
九婴和老油头也都在旁陪着。
老油头剑心通透，说话风趣，不时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九婴沉稳，偶尔插一句，也颇有见地。洞府中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就在宴席快要散去的时候，大梵道祖起身告辞，溯元道祖却忽然说道：“张道友，我有一事，想单独与你谈谈。”
张玄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大梵道祖也不多问，与九婴、老油头一同退了出去。
洞府中只剩下张玄和溯元道祖两人。
张玄看着溯元道祖，见对方神色郑重，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紧：“溯元道友，有何要事？”
溯元道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玄的眼睛，缓缓说道：“张道友，我在光阴长河中打捞光阴之力修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张玄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那人……是你儿子。”
洞府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张玄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酒杯，那杯子在他掌中无声地化作了齑粉。
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是死死盯着溯元道祖，声音有些发颤：“你……你遇到了木棍儿？”
溯元道祖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我是感应到了他的气息，远远地看了一眼。他的修为已达五重仙域，气息浑厚，不在当日的你之下。但是……”
“但是什么？”张玄急切地问道。
“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溯元道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周身的气息虽然强大，却有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整个人仿佛不属于任何一个确定的时间。有时候看起来近在咫尺，有时候又好像远在另一个时空，他似乎无法锚定自己的存在。”
张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之前便在那段时光碎片中看到了木棍儿与红袍老者交易的画面，知道木棍儿用自己最为珍贵的半日时光换取了红袍老者手中的金乌残影，从而踏入了道祖之境。
但他没有细想，那半日时光对木棍儿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无法锚定自己的存在……”张玄喃喃自语。
对光阴之力颇有见地的溯元道祖叹息一声，说道：“张道友，你曾经向我打听过，在光阴长河中寻找一个人有多难。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他了。你儿子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红袍老者’。”
张玄浑身一震，目光如刀般射向溯元道祖。
“你的意思是——”
“他交易给红袍老者的那半日时光，正是他自身时间线的锚点。”溯元道祖缓缓说道，“失去了那半日时光，他的整个时间线便彻底错乱了。可以穿越到任意时光，却无法感知过去、未来和现在，变成了你曾经说过的那个词——孤魂野鬼。”
张玄如遭雷击，呆坐当场。
他早该想到的。
红袍老者当年正是因为失去了那个下午，才会变成光阴长河中无头无尾的存在。
木棍儿把红袍老者丢失的下午还给了他，但那个“下午”原本就是木棍儿时间线上最核心的一段。
木棍儿等于是把自己最珍贵的时间线锚点送了出去。
张玄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来，对溯元道祖说道：“多谢溯元道友相告，这份恩情，张玄记下了。”
“张道友，你要去哪里？”溯元道祖问道。
“去光阴长河。”
“你已经找过他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张玄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是六重仙域，我的因果感知比五重时强了何止十倍。而且有溯元道友你提供的线索，我便能锁定一个更小的范围。”
溯元道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张道友，光阴长河浩瀚无垠，就算缩小了范围，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张玄点了点头。
溯元道祖告辞离去后，张玄没有耽搁片刻，直接出了万玄界，踏入虚空，循着光阴长河的方向而去。
金色的河水在脚下奔涌，无数时光碎片从身侧掠过。
张玄六重仙域全开，七元秘境在他周身旋转，九孔命府喷薄着九道混沌光柱，将他的气息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的因果丝线从九孔命府中延伸而出，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笼罩了溯元道祖所说区域的全部范围。
但光阴长河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以六重仙域的感知，即便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一个相对明确的区域，那条河依然浩瀚得让人绝望。
张玄在河面上搜索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始终没有感应到木棍儿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张玄站在河心，眉宇间第一次显出了焦虑。
他已经走遍了溯元道祖所说的整片区域，连每一个时光碎片都仔细探查过了，却没有发现木棍儿的任何痕迹。
仿佛那个人从未在这片河域出现过一样。
张玄不甘心。
他开始扩大搜索范围，沿着河道继续向下游走去。
又走了很远，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因果丝线忽然触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片极其微小的时光碎片，隐藏在河底最深处，被无数其他碎片层层叠压着。
那碎片中蕴含的气息极其微弱，微弱得若不是张玄的因果感知已经达到了六重仙域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张玄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碎片打捞上来。
碎片入手，他的手指忽然一颤。
那股气息，是木棍儿的。
虽然微弱得几乎要消散，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错不了。
“这是木棍儿留给我的，也许这里面有线索。”张玄低声道。
他当即盘坐在河畔，六重仙域的时光法则全力运转。
那枚从纪元古碑中得来的时光之轮原始法则，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张玄以那缕原始法则为根基，将六重仙域中蕴含的时光之力尽数灌注到那片碎片之中，开始修复还原其中的画面。
碎片上的裂纹一道一道愈合，模糊的画面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张玄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正在恢复的时光碎片。
画面渐渐成形。
那是一片温暖的阳光，照着一间简陋却整洁的木屋。
木屋前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站着两人身影。
一个是张玄，另外一个正是张玄的儿子木棍儿。
两人如两个巨擘山峰，比肩而立。
这正是未来光阴当中，木棍儿与张玄相逢的画面。
张玄喜极而泣，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多少万年了，他一直在寻找儿子，一直在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而此刻，他终于看到了那一天的模样。
虽然是未来的画面，虽然还没有发生，但至少证明了，在时光长河的某一个分支上，他们父子终将重逢。
“木棍儿……”
随之而来，留给张玄的却是一个更大的疑问。
“木棍儿为什么会留给我这个碎片？”
张玄捧着那片时光碎片，眉头紧锁。
如果这是未来的相逢画面，那木棍儿为什么要把它留在光阴长河中，留在张玄能够找到的地方？
这是偶然的，还是木棍儿有意为之？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褶皱秘境中看到的那一幕。
时光之轮投下的画面中，木棍儿与红袍老者相对而立，两人双手交握。
木棍儿将一团柔和的光辉推入红袍老者的体内，那团光辉中倒映着两道模糊的身影。
张玄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团光辉中的画面，和他此刻手中的这片时光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木棍儿交易的半日时光……正是对于木棍儿来说最为珍稀的半日时光……”
张玄的声音在颤抖。
“这半日时光，就是我和木棍儿相逢的画面！”
他终于明白了。
木棍儿交出去的那半日时光，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时间锚点，而是包含着他们父子未来相逢画面的那一段珍贵时光。
那是木棍儿在无数个孤寂岁月里，最珍视的半日。
他把这半日给了红袍老者，成全了红袍老者寻找丢失时光的心愿。
而代价是，木棍儿自己的时间线彻底错乱，他再也无法感知过去、未来和现在，变成了光阴长河上的孤魂野鬼。
更残酷的是，那半日时光被交易出去之后。
那场相逢便从木棍儿的时间线上被剥离了。
这意味着，张玄和木棍儿，可能永远不会相逢。
意识到这一点，张玄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窟。
一种强大的宿命感和无力感如同黑暗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完全淹没。
他站在光阴长河的河畔，手中捧着那片已经复原的时光碎片，一时无言。
他找了那么多年，终于知道了儿子的下落。
他拼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了能够找到儿子的实力。
可到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重逢，已经被儿子亲手交易了出去。
张玄缓缓蹲下身来，将那片时光碎片贴在胸口。
“木棍儿……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自言自语，却比千万年的光阴还要沉重。
张玄从光阴长河中出来之后，心中那股宿命般的无力感并未击垮他。
相反，这反而激起了更炽烈的抗争。
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木棍儿。
既然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便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木棍儿的痛苦根源，在于他交易给红袍老者那半日时光，导致自己的时间线彻底错乱，无法锚定存在。
要想破解这个诅咒，寻常手段根本无能为力。
唯一可能的出路，便是找到比那半日时光更本源的东西。
上个纪元时光之轮的原始法则。
只要他能找到时光之轮的原始法则，以那无上伟力为木棍儿重塑时间锚点，或许就能让木棍儿重新感知过去、现在和未来，让他从光阴长河的孤魂野鬼变回一个完整的存在。
而那时光之轮的原始法则，最可能存在的地方，便是他们之前探索过的褶皱秘境。
张玄没有犹豫，立刻将消息传给了时古道祖、大梵道祖、溯元道祖等人，邀他们一同再度前往。
结果与他预料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