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里不知不觉间居然起了雾，手持望远镜的苏烈都有些看不清了！
无奈，苏烈只能让身后的士兵直接去道上等着，只要敌军的斥候出来，那就拦截！
许久苏烈揉了揉有些冻僵的脸颊默默地念叨道：“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还活动了下身子骨，在这站的太久，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而随着苏烈的话音说完，后方几十里的唐军大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荡漾起来！
传令兵提着梆子快速的穿梭在大军之间！
梆子声响，裹着油布的士兵瞬间睁开双眼，房俊正是其中之一！
入眼一片漆黑，月光透过云层带着一片朦胧照耀着军营！
看着那昏暗的月亮高度，房俊知道此时才半夜，最多子时！
房俊暗道一声开始了，随后按捺住跳动的心脏快速起身，收拾油布，检查武器，待没问题后开始给战马穿戴革鞮！
不止是房俊如此，而是整个大军都是如此，一开始有些乱，但越到后面越有条不紊！
半炷香后，所有人已经翻坐在战马上，大军犹如长龙一般开始往前推进！
裹着革鞮的战马在山涧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也没传出去多远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整个大军没有火把，全靠月光辨路，今夜月色还好，灰蒙蒙的，照得见脚下的碎石和前面人的后背！
那些披着甲胄的背影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一排一排地往前挪动，沉默而有序，像一条鳞甲森然的巨蟒在夜色中滑行！
道路两侧的松林黑沉沉的，风从林间穿过，呜呜地响，月光把松枝的影子投在行军队伍身上，那些影子一晃一晃的，像无数只大手在无声地拨弄着这条长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偶尔有战马打了个响鼻，旁边的骑兵立刻伸手按住它的鼻子，掌心能感到那畜牲温热的鼻息！
就这样，大军闷头赶路了两个时辰，终于，前方的先锋营停了下来，整个大军犹如被人掐住尾巴的，一节一节慢了下来！
“刀枪出窍，管住战马，握紧缰绳，注意令旗，准备冲锋！”传令兵的声音不大，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层层的传递下去！
房俊舔了舔嘴唇，握了握手中的枪柄，内心也跟随着传令兵的声音剧烈的跳动起来，咚咚咚的，像是打鼓一样！
以前，这些场景只在电影上看过，现在终于轮到他亲身体验，不紧张那是假的！
哪怕有过杀人的经历也不及此刻的心情半分！
他在大军中段根本看不到前方是个什么场景，但他知道大战马上就要来临！
这一刻房俊的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有的居然是昨晚那块羊肉的味道，有些骚，味道谈不上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只能想起这个，只知道接下来要是自己死了，那这味道好像也还凑合！
而大军的前方，薛万彻以及薛万钧的先锋营已经和苏烈接上头了！
李靖打马来到苏烈身侧，苏烈出声道：“将军，敌营一切正常，丝毫没有防备！”
李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干的漂亮，先记你一个首功！”
谈话间李靖接过苏烈手中的望远镜，随即铜管里传来模糊的景象！
河谷平原上火光点点，帐篷满地都是，往后一眼望不到头，唯有大旗是那样的清晰！
从那飘荡的大旗能够看出，这支大军正是吐蕃大军！
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在距离松潘三百唐里处的通轨县唐军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们的认知中，唐军日行五十唐里已经算是顶天了，穿上木澁也不可能超过这个数！
因为你不可能时刻检查，距离一长，一旦木澁坏了，战马马掌就会出问题，在大军中，每一匹战马都异常珍贵！
五十里是穿上木澁的战马行进极限了，唯有这个距离内才能保证战马最大程度不受影响，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带兵打仗的都知道！
三百唐里，那就要六天，而他们吐蕃距离松潘也是这个距离，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相隔六百唐里！
经过四天后，加上他们自己的速度，按照正常惯例算计，唐军应该在距离松潘一百里处的位置才是！
四天时间，两军会缩短到相隔两百里，两百里的外的敌军，谁又能过多防范呢！
不止是吐蕃如此认为，包括吐谷浑和南诏也是如此认为！
只是他们不知道，李靖有了铁马掌后，开始急行军！
仅仅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赶了三百里，不但抵达了松潘，甚至还胆大包天的越过了松潘，最后第四天又前进了五十里！
也就是说四天的时间唐军前进了三百五十里，而吐蕃大军按照原有的速度每日五十里，行进了两百里！
短短的四天时间，两军之间的距离更是缩短至五十里！
没人能想到李靖会如此胆大，四天的时间把六百里缩短至五十里，甚至就在敌军的眼皮子前面安营扎寨做着最后的养精蓄锐！
他们更不会想到，唐军会有望远镜和铁马掌这等神物！
没有电话时代，望远镜那真的是降维打击，几里之外所有行踪无所遁形！
什么斥候，什么探子，在望远镜中根本做不到悄无声息！
铁马掌更是打破固有认知，让战马行千里而不换木澁！
然而这就是李靖的可怕之处，所有的机会在他手中都会被无限放大，像洪水找到堤坝上的洞穴似的，不断侵蚀，然后让其决堤！
李靖不但突袭，还选了最硬的一块骨头，随后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敌人面前！
松赞干布此时还在大营中做着美梦，想着此番联手抗唐以后该怎么和李二谈条件！
想着那个大唐天可汗到时候的脸色估计会很难看！
想着史书有一天会写到——天可汗，平生鲜有败绩，然在贞观年间败于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之手！
一想到这些，裹着羊毛毯的松赞干布就连睡梦中都是带着笑意的！
然而这些注定都只能是美梦罢了！
夜色下，寒风呜呜作响，像是那地狱使者开始索命似的！
吐蕃大营外几里处的唐军开始动了，他们甚至连这最后的几里都不愿发起冲锋！
战马前后连接，鼻息被捏住，大军如幽灵一般依旧在缓慢推进，目的就是要再次缩短距离，不给吐蕃大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终于两军的距离又近了，薄雾再也遮挡不住肉眼！
河谷平原上，守营的吐蕃士兵揉着双眼，打着哈欠，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正是最困的时候，朦胧中，他们好像看到了有战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