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郭婉多想，几个小时之后，天刚蒙蒙亮，整个大杂院后院儿就被一阵完全不讲道理的香气叫了早。
彼时郭婉正睡得迷迷糊糊。
自从嫁到裴家，她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每天晚上不是大宝哭就是二宝嚎，要不就是裴岩在外边儿喝大酒回来，摔摔打打完全不顾及屋里人有没有睡着。
黄秀霞心疼三个宝，每次裴岩出去喝大酒黄秀霞都提前把三个宝叫到他们老两口屋里睡。
只有郭婉，没人心疼，本就睡不好还得伺候喝多了回来耍酒疯的裴岩。
最憋屈的是黄秀霞还美其名曰她这个婆婆做的好，为了给新婚小两口腾地方，她老太太成宿成宿的帮着带孩子。
其实现实哪是那样，三个小崽子也就晚上故意折腾郭婉，换个人带别提多好带了。
晚上睡得跟死猪似的，连个起夜的都没有。
所以也因为这，黄秀霞老念叨郭婉没当过妈是不行，这么好带的孩子都不会带，整得郭婉有苦都说不出。
言归正传，迷迷糊糊间郭婉先是闻到了一阵她形容不出来的香味，随即就是身边躺着的三个小魔头那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尖锐爆鸣！
人还没完全醒呢，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出去给三个小魔头拍背了。
换做以往，郭婉这么拍几下糊弄着也能把孩子重新哄睡，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闭眼睛怎么拍哭声都不见小。
不仅是不见小，明显还有加大的趋势。
旁边裴岩不耐烦的‘嘶’了一声，郭婉这下彻底没了睡意，睁开眼睛认命地坐起来抱过哭得最可怜的三妞轻轻晃了晃。
“妞妞这是怎么啦？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呀？”她声音温柔，三个小魔头里岁数最小的三妞比上头两个哥哥好哄。
听见后妈这么温声细语的哄自己，她吸吸鼻子哭声一下就弱了下去。
可这样也改变不了那边的两个混世魔王往死里嚎制造的噪音。
裴岩这下是再也睡不着了，不耐烦地掀开被子，扬手就要打孩子。
恰在此时黄秀霞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黄秀霞：“你个遭瘟的，有气别往孩子身上撒啊！”
“孩子哭了你就哄哄呗，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打，哪有你这么给人当爹的？”
裴岩心累，他还没打呢。
指着床尾两个咧着大嘴哭都能看着嗓子眼的讨债鬼，他烦的直抓头发：“妈你看看，就这么哭，谁家孩子是这么个德性？！”
德性——他们这儿的方言，字面意思，品德性格，在他们这儿算贬义词。
黄秀霞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听见人用‘德性’来形容几个个头儿长得还没人腿长的孩子。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德性？！
难不成还指望这么大的孩子懂事到早上起来给全家做四菜一汤？
说实话，这要不是她儿子，就冲着这么句话，她都能上手。
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听见自己大孙子肚子咕咕叫，黄秀霞心疼的不行。
揽着自己两个宝贝大孙子她护短道：“你少说你儿子，你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德性还不如他们呢，我就是不稀得揭你短，在孩子们面前给你这个爹留面子。”
“你就看别人家这么大孩子，哪个比咱家这几个机灵？”
“而且我们宝子也不是没事闲的，瞎哭瞎闹腾，这不是饿了吗？肚子都叫这么响了你当爹的一点儿都没听着？”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屋里这几个大的小的再也没法转移注意力忽视这从外边传进来直往人鼻子里钻的香味。
那是一种郭婉形容不出来的肉香，她自认自己也是个挺有文化的人，这也就是去年没考上大学，她爸妈不供她了只好今年顺着家里的安排嫁人了。
要不然继续复读接着考，她现在高低也是个大学生。
即使这样，她也没法形容现在闻到的肉香，除了一个‘香’字，再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郭婉自认有文化，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语言匮乏。
裴岩走南闯北倒是比郭婉见识广点，仔细一闻就闻出来了……
“谁家做红烧肉呢？这味儿闻着地道啊！”
黄秀霞闷头给孙子穿衣服，闻言没好气：“你说还能是谁家？不就是对面传过来的嘛！”
她不满地刮了郭婉一眼：“人家老魏家儿媳妇早上天还没亮就开始做饭了，肉炖到现在正好家里人起来吃个热乎的。”
“咱家倒好，娶个诚金贵的，不日上三竿不睁眼睛，把孩子饿的哇哇哭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还以为孩子不懂事搁这儿闹腾呢，好好的孩子到你俩手里得饿死。”
大概是因为黄秀霞这次开的是地图炮，辐射着裴岩了，裴岩难得替郭婉说了句话。
“妈，你这话可就偏了啊，之前不是你说这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娇气，小婉都在家干一上午活儿了对面那个才起来，你不老偷着说魏肆媳妇懒吗？这怎么做顿饭就勤快了？”
要是没人护着，黄秀霞骂几句，郭婉习惯了低个头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忽然有人护着帮自己说话了，郭婉这委屈一下就涌起来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到怀里的三妞身上。
哽咽着说：“妈，我再怎么说也比苏岁强吧？就像岩子说的我天天家里家外的干活，苏岁睡到大中午才起来。”
“我不是居功，我就是……”
“你就是啥？”黄秀霞还没被儿子儿媳联合起来这么‘反叛’过。
没错，在她看来儿子帮着儿媳说话下她面子那就是‘反叛’！
她就说这郭婉费尽心思嫁到她家心眼多手段多，不是块儿好饼。
现在再看，她说的是不是没错？
她儿子之前还不搭理郭婉呢，也不知道这是晚上被灌什么迷魂汤了，现在态度都变了开始护着媳妇儿跟她这个老娘干了。
再这么下去干脆让郭婉当家做主好了！
黄秀霞憋着气也不管事实到底是什么，对面苏岁懒不懒了，她今天非得把郭婉这个‘刺头’给压下去！
狠狠呸了一声，黄秀霞没理也能搅三分：“这干活还分好活儿孬活儿呢。”
“你是吭哧吭哧认干，可你干的那都是什么？没了你咱家就不转了？”
“再看看人家苏岁，是，她不常干活，可人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要不你们问问咱家几个宝子。”
“是愿意要个天天忙活来忙活去不知道忙活啥的妈，还是愿意要个会起大早给他们做好吃的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