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幽绿色的光芒在他掌中炸碎，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挣扎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
连牵引印记也没来得及逃出去。
被那一握直接捏碎，连同碎片一起化为飞灰。
张远松开手，灰烬从他指间飘落，被寒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收回手，负手立于半空。
铁屠站在他身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涩：“大人……刚才那一拳……是冲着整片冰原去的？”
张远没有回答。
他望着下方那片被他一拳震碎的冻土，目光平静。
“走吧。”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
铁屠也没有问。
他跟在张远身后，看着那个站在高空中、衣袍被风吹动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方圆万里之内，恐怕没有一个人不认为那是天灾。
……
冻土苔原北部边缘，一顶灰色的帐篷扎在冰岩背风处。
帐篷外站着七八个人，全都望着南方。
他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东域血手楼的带队者，修为帝境巅峰。
他手里还握着一杯热茶，那杯茶从刚才那一阵震动传来时就被他握在手里，一直没有送到嘴边去。
茶水表面的涟漪已经平息了，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还在微微用力。
南方的大地，在那一瞬间剧烈震动。
隔着近千里远，他脚下的冰面，依然传来了清晰的震感。
紧接着，是一道无形的威压掠过。
极淡，淡到修为稍弱的人可能根本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那股威压扫过他的身体时，他的神魂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很短暂，不到半息。
但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把手里的茶一口喝完，然后把空杯丢在地上。
“还能是谁。冻土苔原上，有这个本事的人只有一个。”身后有人低声问：“头儿，那咱们还往北走吗？”
独眼中年人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望着南方那个方向，沉默了好半天。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往北走。但不跟他走同一个方向。绕路。”
“绕多远？”
“绕到他看不见我们的距离。”
他转身走回帐篷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没有人反驳他的决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拳，如果打在他们的队伍上，他们现在连收尸的人都不需要。
与此同时，冻土苔原南部边缘，一处废弃矿洞的入口处。
一个灰衣老者站在洞口外，手里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望着南方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烟尘。
他是附近一个据点暗桩的接头人，年纪大了，修为不高，在冻土苔原边缘混了大半辈子，见过来来往往的强者无数。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出手方式。
一拳砸下去，不是针对某个目标，是针对整片大地。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再怎么厉害也是有边界的。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认知被碾碎了。
那根本不是“出手”，那是“我站在这里，这片天地就是我的。”
他定了定神，转身走进矿洞，决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传出去。
……
张远从高空中缓缓落下，踩在被震裂的冰面上，靴底落在碎冰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铁屠和玄无道跟着落地，站在他身后。
“大人，这附近有那些枯树标记吗？”
铁屠环顾四周，方圆数里之内的冰原，已经面目全非。
裂缝纵横交错，碎冰堆积成丘，有些地方的冻土层被整个掀翻，露出了下方深褐色的岩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屑和尘土的气息。
张远没有回答，他迈步沿着一条裂缝的边缘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块被震裂的冰岩前停下脚步。
冰岩的表面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棵枯树，树干扭曲，树冠稀疏。
线条粗犷，刻痕很深，显然是用利器用力刻上去的。
裂天战斧的余波擦过这块冰岩，在枯树图案旁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但图案本身完好无损，只有边缘处被崩掉了一小块。
张远蹲下身，伸出手指沿着图案的线条划了一遍。
孟舟没有说谎。
这条路上，确实有标记。
而且，这个标记和冰极宗骨碑终点处的图案、孟舟送来的骨片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刻下这些标记的人手法很稳定，线条的深浅、角度、走向都极其一致，不像是随手刻的，更像是熟练地重复同一个模板。
张远站起身来，目光沿着枯树标记指向的方向望去——正北。
“碎片的牵引印记也是往这个方向走。标记也是往这个方向。同一个方向。”他顿了顿，“那就是没错了。”
他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碎冰在他脚下被踩得咯吱作响。
铁屠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咱们现在去堵那个碎片？”
“碎片已经灭了。”
铁屠愣了一下：“啊？什么时候？”
“刚才那一拳。顺手碾碎的。”
铁屠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冰，又看了看张远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跟上。
张远沿着标记路径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铁屠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问。
过了片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正从南方的冰原上疾步赶来。
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袍，腰间挂着令牌，步履匆匆，神色急切。
他看到张远后，放缓了脚步。
他在距张远三丈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暗桩丙七……见过持令人！”
“属下受青蟒渡宋莽统领急令，来给持令人送一封密报！”
张远看着他：“说。”
那名暗桩双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封好的骨片，呈过头顶：“宋统领让属下转告持令人，那艘在船舱底部刻了枯树阵纹的独行客，身份已经查实了。”
“此人姓柳名原，东域铸剑山庄外事长老，修为帝境巅峰。”
“据码头上的目击者称，此人曾饮酒后提及两个地名，万兵之洲，无尽天域。”
“宋统领说，如果持令人对这人有兴趣，他已经派人沿着此人的北上路线继续追踪了。”
“他说他查到更多线索后，会再传来第二封密报。”
张远接过骨片，捏碎扫了一眼，收了起来。
“知道了。”
暗桩见他没有其他吩咐，便又行了一礼，转身迅速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铁屠站在一旁，等他走远了才开口：“大人。那个柳原，他在找持有裂天战斧的人。”
“那他刻这个枯树标记，沿途留记号，也是为了引您去北域？”
张远没有回答。
张远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