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风掠火二骑,始终作为燕云十八骑的割麦镰刀,负责追杀溃军和撕扯阵型,极少正面硬碰硬,可今日不同,老远摆出雁型阵,陶巍与纪天工更是二马当先,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霸南风兵法造诣不俗,行军时井井有条,步卒重骑在前,粮草辎重在中,再用万余步卒和千余骑兵压阵,防的就是燕云十八骑抄后路来包,即便见到二骑来势汹汹,霸南风心中也没那么惊怕,传令一番之后,勒马横在中间,左右来回张望,斩将营,魔风掠火二营,似乎哪边都不是软柿子。
陶巍率兵来的时机极为巧妙,重骑登岸正在与斩将营厮杀,几万人马有七成困在江河大道,只要把压后的千余轻骑屠光,再将步卒砍杀一番,士气大崩,这几万敌军就是待宰羔羊。
陶巍依然身披半甲,一张半邪半佛的妖艳脸庞,前胸与双臂刺满佛教密文,手握八尺金刚杵,宛如妖佛降世。
纪天工长相较为普通,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娇小骨架,放入大汉成堆的十八骑里泯然众人,只有手中两杆花枪颇有看头,一红一绿,格外娇艳。
纪天工臣服之后,在十八骑里安家立足,由于是南雨国降将缘故,与诸位将领走的不是太近,整日里沉默寡言,不是练枪就是练兵,从没与其他主将喝酒闲聊,只有对陶巍假以颜色,一个半妖半佛疯疯癫癫,一个闷葫芦呆瓜,全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货色,算是半路出家的难友。
“姓纪的,老规矩,比比谁杀的人多。”
陶巍单指顶住旋转不停的降魔杵,露出邪魅笑容。
马背上的纪天工侧过脸,简单问道:“赌注。”
察觉到敌将来袭,陶巍单手挥出降魔杵,轻易将来人打翻下马,好笑道:“穷的快要卖屁股的东西,竟敢提及赌注,一座能跑马的宅院,你有吗?”
纪天工双枪生花,挡住一波箭雨,老实巴交说道:“没有,我也不想跟你赌。”
二人常在战场对赌,陶巍十次能赢八次,几乎快把纪天工的家底儿掏空,好不容易拎着脑袋搏来的赏金,成了别人家库银,还要遭受奚落嘲讽,谁能不生气?
陶巍用锋利杵尖刺入马下那人胸膛,比起插秧都要轻松,嬉皮笑脸道:“既然没钱,那就赌别的,谁赢了,从对方麾下挑二十名兄弟,先说好,不许反悔,更不许麾下兄弟半夜跑回自己营中,要不然以后天天屁股生脓疮,嘴里灌稀屎!”
纪天工单手操控双枪,挑飞两名骑兵都统,皱眉道:“恶不恶心?”
陶巍桀骜一笑,犹如黑牡丹盛放,妖媚中带有诡异,“不挂些彩头,总觉得杀起来没心劲,姓纪的,你到底接还是不接?”
纪天工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每次都有天公爷眷顾,撞了那么多次大运,该走背字了!”
“自己没个屁的本事,总是归结为天不帮己,笑话!”
陶巍轻松杀开一条血路,望着无边无际的大军,一笑,露出洁白牙齿,说道:“我们魔风骑杀右路,你们掠火骑杀左路,谁先砍到什么狗屁姓霸的算赢,如何?!”
纪天工催马上前,双枪一横,与他并肩而立,沉声道:“接了!”
陶巍夹紧马肚,如离弦之箭蹿出,鬼嚎道:“开杀!~”
十八营中最快的两把镰刀,近年来风头最盛,光是在镇魂关冲溃玄月军一仗,击杀敌军数万,阴阳谷前筑起的京观,也是拜二营所赐,追杀贪狼军,杀穿紫薇洲,这五六千骑居功至伟,手中染血无数,所以单论杀人技巧,就算燕云二营都拍马不及。
两条长龙冲入人群,撕咬翻腾,北斗军根本挡不住威势,不住后退,许多士卒被同伴挤入河里江里,活活淹死或者葬身鱼腹。
江河大道西边。
霸南风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军被单方屠戮,牙根咬的吱吱出声,可惜道路又长又窄,无法调转头来杀敌,于是满腔愤懑挤在喉咙,双眼充满血丝,缓缓转向庞全友。
龚济不忘尽些军师职责,开口道:“老夫见过别人打仗,也读过几本兵书,看情形,似乎对我军极为不利。霸将军,不妨快快下令前冲,杀了守在岸边的步卒,咱们就能摆开阵仗,专心对付来袭敌军。”
形势迫在眉睫,霸南风也没好气送给侍郎大人,声音低沉说道:“本将读过的兵书,快能铺满这条大道,该如何用兵,就不劳监军大人费心了。”
龚济摸向花白胡须,诧异道:“既然霸将军读过那么多兵书,为何迟迟不下令呢?”
霸南风死死盯着庞全友,嘴角抽搐说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难不成大人老眼昏花,看不到这尊杀神拦路?!”
龚济感慨道:“前有猛虎,后有群狼,夹在中间确实左右为难,可再难也得决断,我看岸上尘埃快要落定,用大军冲死庞全友,即可扭转战局。”
霸南风伸展右臂,痛快道:“好哇,那就有请龚大人扫清江河大道。”
龚济呆住,指着自己心口说道:“霸将军的意思是,要一名文官去杀人?”
霸南风冷冷一笑,说道:“末将可不敢令侍郎大人犯险,只不过大难临头,谁也别想各自飞,您身边不是有四名随从吗?可否借来一用?”
龚济气定神闲,一言不发。
为了自己安危,确实从家中带来四名护卫,可这四人是在乱军从中自保的本钱,又不是他霸家死侍,凭啥说用就用,一旦四人遇难,自己也讨不了好,别说敌军,就是霸家将帅都能把自己玩死,其中的弯弯绕绕,这名老臣心里明镜一样。
霸南风厉声道:“监军大人,此战涉及到国之胜败,再玩庙堂里的花花肠子,今日全都浸到江里喂鱼!”
五万人马几乎全都姓霸,龚济也不敢硬来,轻咳两声,笑道:“不就是借随从一用么,好说好说,我出二人,陪同霸将军征战沙场便是,幸亏老夫年迈体弱,身边得有人扶着上马下马,要不然呐,全都随霸将军调遣。”